《大学》——徐醒民讲
首页 > 传统文化——大学 作者:礼记 2025年12月24日 浏览:27 字号: 评论:暂无评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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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《大学讲记》的章节,是徐醒民先生所讲,根据书中的部分章节进行归纳整理,取其要义,但是遵守原则:保持先生原句,不妄改动、增减一字。目的就是方便大家对这部经典的学习。历来对经典的注解很多,学习期间,希望大家不带有一己之见、门户之见,认真学习徐醒民先生的讲课内容。

     不积跬步,无以至千里;不积小流,无以成江海。感恩家人们共同学习成长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一集(一)

我们现在开始共同研究《大学》这部书,古人在儿童时期开始上小学,到了一定的年龄,理解的能力比儿童时代要好的时候,就开始入大学,就开始读《大学》、《中庸》这一类的书了。我们先看看书的名称,叫《大学》,根据汉儒郑玄,郑玄的字叫郑康成,我们普通讲书的时候,要尊重先儒,就是不讲他的名,就称呼他的字,叫郑康成。他解释《大学》是什么呢?“大学者,以其记博学,可以为政也。”他说《大学》这一部书,记载的很广博的学问,学了这个学问之后,可以从事政治。到宋朝朱熹,就是朱子。他解释“大学者,大人之学也”。他说《大学》是大人之学。大人之学,比如说在位的,古时候作天子、作国君,都要学这部《大学》,除了天子,各国的诸侯,一般的读书人,也要学这个《大学》,这是汉儒跟宋儒,两位对《大学》这个名目解释。

这门学问严格说起来就是一个“道”字。大学之道的这个“道”,可以说把这一部《大学》,用这一个字,把它包含起来。古代一般读书人,进了大学,当然要学这一部《大学》,学道,凡是求学的人,都要学道。在今日之下,我们现在有学校了,学校里当然开设的各种学科,但是每一种学问,讲到根本的地方。那就必需要学“道”。

我们研究儒家的学问,也就是学道。一方面自己学这个道,一方面要教化别人。再呢,就是从事政治,从事政治就儒家的学术思想来讲,从事政治就是为了成就自己的道。因为我们学道,不是凭空坐在家里,在家里学,必得要办很多事情,对天下人都有好处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一集(二)

‌     再说学大学之道,成就圣人,有什么好处呢?从唐朝的韩文公,到宋朝的这些儒家。他们不了解佛法,连带的连儒家讲这些生死问题,也避讳不讲。实际上在《论语》里面记载,孔夫子的弟子像子路,就问孔子怎么样事奉鬼神,怎么样对待生死问题。子路在问孔子死的问题,孔子答复他:你要研究死的问题,必须要了解生的问题,要知道人死了以后什么状况,必须了解人从那里来的,人在生前是什么状况。这就跟佛家讲三世因果是同一个意义。后来因为唐宋这些儒家,他们为了反对佛法,连带儒家孔门孔圣人跟他弟子,所谈的这个生死问题,他们都避讳不讲。一直到后来,到现在,凡是研究读朱子的《四书集注》,都不讲这个生死问题。但是我们现在研究学问,研究这个道,必得要明了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 所谓大学之道的这个“道”,就是要我们研究《大学》的人,必须明了自己有道德、有本性。这个本性人人都有,本来就有,本性上没有生死问题。所谓生老病死,就是不懂道的人,自己有这个道,有这个没有生死的本性,可是自己不明了,用不出来,所以才有生老病死种种的这些痛苦。现在学大学之道,就是要明了自己有本性,本性首先明了,然后一步一步的学习,知道怎么样把自己的本性用出来,开发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我们就开始看《大学》这个经文了。

【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。】

      这几句话,是《大学》这篇文章,也就是经文的章法,经文的组织,也是全部经里面的一个纲领。这个纲领在这里看,“大学之道”这一句话,是全部经提出来的一句总的概括。后面“在明明德,在亲民”这两句话,两个纲领。“在止于至善”这一句话,是两个纲领的一个结论。“大学之道”这一句话是开头,有开头后接着两纲,两纲学到成就,学到最究竟的地方,就是“止于至善”,一个结论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一集(三)

      在宋儒像朱子他们讲,他就列为三纲,就是大学之道是总提出来一句话。后面

“在明明德,在亲民 ,在止于至善 ”三句作为三纲,三个纲领。这一种分法,在我学人的老师雪庐老人,他的看法认为不能够照宋儒的那样把他分为三纲,应该是两纲。雪庐老人研究这个经文的主旨,确定是两纲的根据是什么呢?因为后面有条目,条目有八个,八个条目正好一纲领四个条目,正好是两纲。这八个条目就是:格物、致知、诚意、正心,这是明明德;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,这是亲民,正好两纲八目。往下的经文,就解释前面这个纲目的。

     现在开始讲大学之道,研究《大学》。这部经,它教我们是什么呢?最重要就是“道”字。道根据古人注解,道如同道路,道路,我们一个人要从家里到那个地方去,要到达那个目的地,必然要按照道路去走,不从道路上去走,什么时候能够到那个目的地呢?所以这个道,就是如同一个道路。在这里讲,这个道就是指的我们人人本有的那个本性,这个本性在《中庸》里面讲:“天命之谓性。”天命之谓性就是天是天然的,是人人自己心中本有的,不是学来的,这就是性。大学之道就是教我们开发自己本有的这个性。

     大学之道要开发自己本性的话,有两个纲目,一是明明德 ,一是亲民 。明明德的前一个“明”字,就是发明的意思、开发的意思;后面这个明字当动辞讲,明德这个“明”字,指的就是德。这个德,就是我们本性所起的作用,本性它是不动的,要起作用的话,那就是德。这个德起来的时候,还没有用出来,它起了一个现象。这个德,虽然跟这个本性,是两个名词,一个是性,一个是德。但是这个明德,就跟那个性是一体的,性是在那里没有动,是静态的。德在这里是要起来,有所动态了,动了,但是它是明的。我们普通人,这个德一起来的时候,就变成昏了,不是明德,是昏德。这个昏德怎么起来呢?就是自己自私心,把那个明德,那个明把它掩盖起来了。所以我们的德,不是明德。圣人把自己本性完全开发出来以后,他这个德就是明德。他什么时候,作任何事情,都是明德在那里起作用,所以圣人一丝一毫不为自己,他是平等无私的为天下人。因此这个明德,就是性德,本性的德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一集(四)

 但是我们一般人,都有不好的习气,这个习气就是自私心在那造成的,所以要明德。我们要学道,要开发我们自己的本性,那就要“明明德”,就要用圣人所教的方法,把我们的明德开发出来,这是第一纲,完全自修的。

       我们明德所以不明了,那是因为有自私心,在那里作祟,现在要明德,必须从利益天下人这个工作来做起,这叫亲民。亲民就是一方面,用大学之道明明德,用这些道理来劝告天下人,在过去这就要从事政治;因为从事政治,借着政治的力量来教化天下人,这是非常有效果的。

       “明明德、亲民”互为增进。从做事情上面,作了很多有利于天下人的事情,只为有利于天下人,不是为自己,那这就是帮助自己明明德,就把自己那一种恶的习气、私心,借着为天下人服务,为天下人谋求福利,不为自己,这就是成究自己学道的这种事业,所以像大学之道,一方面自修是明明德,教化他人就是亲民,这两者缺一不可。自己不明明德,只是来教化,那我们拿什么东西教化人家?如果说只求自己明明德,而不肯为天下人服务,那明明德最重要的,就是要把自己私心去掉,把一切为自己的那种不好的习气,一层一层去掉,我们这样不肯为天下人工作的话,怎么能够去得掉自己私心呢?怎么能够去掉自己那种恶习气呢?所以这两者缺一不可。

      我们了解这个之后,就知到我们中国文化讲的儒家学术思想,它是纯粹利他,从开始学圣人的时候,就要抛弃了自我。自我就是我们的身体,这种有生有死的这个“小我”,到了成就圣人之后,还是要亲民,永久的在世间亲民,实实在在的来为天下人服务。所以在这里讲,大学之道,一方面在明明德,要开发自己的明德。再呢,在亲民,自己明德也教他人来明德,就是亲民。教他人来明德,就是借着我们在世间,作各行各业一种功德机会,对天下人服务。这两者作到最彻底,到了最高的境界,叫“止于至善”。止于至善,就是两者都作到完备,到了家了,成就圣人了,叫止于至善。这是一个开头,一个总句,两纲一结论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二集(一)
  【知止而后有定;定而后能静;静而后能安 ;安而后能虑;虑而后能得。】
       我们开始学大学之道的时候,就要用工夫来学习了。用工夫来学习的方法呢?就是刚才念的这几句。“知止而后有定”,“知止”就是接着“在止于至善”。这个“在”字重要,《大学》前面两纲,一是在明明德,在亲民。这个“在”字,明明德在哪里呢?就是在明明德,在亲民。最后第三句,在止于至善。那就是说,学大学之道,就是把我们这个心,止在明明德,止在亲民。  这叫知止。知道我们这个心,止在这上面。止在这个上面有什么好处呢?他就能够定,能够定得下来。
       如果说是请你作大官,不能够由你去实行大学之道,而是要你配合他的自私自利的那种政治,那你就不能够去,不但不能去,心理念头都不动一下,这叫定。再说人家邀你去参加他那一份事业,可以发大财的,那你要衡量衡量,发这个财合乎不合乎这个道义,不合乎道义,再多的钱财你心理的念头都不动。其它事情很多,就拿这两桩事情来作个例子。有再好的发财的机会,再高的官位,你都不动心,这叫定。  
      这个定是由于你知道止,止在明明德与亲民这两者道业上面,这是有了定功了。“定而后能静”,静是什么呢?静是安静,定了以后心是能够安然清净的。这时候心里一点都不浮躁,所以有定而后能够静。
      “静而后能安”,安是什么?安是心理一切都坦然,没有得失这些个念头。这样的话,心理、身体都轻松自在,这个安叫作轻安。不像那些不学道的人,在世间忙忙碌碌的,无非为自己的私人的利益来忙,忙得身体很疲倦,心理也不轻松。为了自私自利的念头把自己压得很沉重,所以这一些人,身心都很沉重,谈不上是轻安。
      有了这种轻安,再就是“安而后能虑”,虑就是研究,就是思虑,用心思研究这个大学之道。一是明明德,一是亲民。明明德就是研究怎么样把自己自私自利的心思放下去,怎么样的在世间办一些完全有利于天下人的事情,这就是虑,就是研究。能够虑必须前面有安,心理轻安,他才能够研究、思虑,研究才有成果。
       “安而后能虑”,心理一片轻安不为自己,然后思虑的事情他自然有智慧,研究的事情一定有成就。所以“虑而后能得”,他能得的是什么呢?得的是道,大学之道;得的是明明德,亲民。这两者就是大学之道,最后虑而后能得,就能够得到明德、亲民,这个大学之道。
       前面讲两纲一结论,从止于至善的结论,引出来这个方法,从知止,然后有定、有静、有安、有虑,然后能得。定,静,安,虑,得,这就是学道的一个方法的程序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二集(二)
【物有本末,事有终始;知所先后,则近道矣。】
      这个“物有本末,事有终始”,一个物,一个事,我们研究大学之道的话,必得把这两个字要辨别清楚,古人注解把这物与事混为一谈。雪庐老人特别在这里告诉我们跟他学的人,物不同于事,所谓物有本末,有本有末,事是事情,有终有始。物有本末,一般讲这个物是外面的,指世间的一切的这些物品。
      但是雪庐老人在这里提出来了,找出了根据,就是《易经》里面所讲,这个物是阴阳二气交感的。阴阳二气发生交流感应,才有这个物。再说,这个物不是具体的,有形状的东西,而是一种记号,而是一种阴阳二气交感的作用。再往里面深入的研究,物就是一种动机,这是雪庐老人讲的,动机就是说,我们人的心理这个念头一动,这就是物。
       后面这两句,“知所先后,则近道矣”。知所先后,这就是开下面的文字的一句话,承上接下,承着上面物有本末,事有终始。再开下面的治天下、治国、修身、齐家后面这经文。就是由知所先后,在这里是一个伏笔,伏笔就是埋伏的伏,后面的经文就是从这里埋伏下来的,这个脉络就是从这里开出来。“则近道矣”。能够知道物有本末,事有终始,怎么样地观察自己的念头,怎么样的在世间做那些有利于天下人的事业。要知道有先有后,先做的不能摆在后面,后做的不能提前来做,这下面就会提到了,能够如此,则近道矣。近什么道?开头那句话重要,大学之道,与大学之道接近了。  

《大学讲记》第二集(三)
【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,先治其国;欲治其国者,先齐其家;欲齐其家者,先修其身;欲修其身者,先正其心;欲正其心者,先诚其意;欲诚其意者,先致其知;致知在格物。】
      由知所先后这一句开出下面一段的经文,“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,先治其国”。“古之”,这两个字,过去雪庐老人说,这两个字不简单,这两个字,是下面这一段经文的总枢纽。为什么呢?古之就是指我们讲的这个大学之道,这个道不是曾子创作的,也不是孔夫子创作的。在前面一开始,我学人就讲了,孔子述而不作,他是把古圣先王传下来这个道,加以叙述叙述。  
      因此在这里我们讲到“古之”,雪庐老人就教我们了解,大学之道古时候就有。我们从历史浅近一点来讲,孔子祖述尧舜、宪章文武,他是述而不作。是叙述尧舜的那个道,宪章文武,周文王、周武王、以至于周公。这是讲孔夫子的述而不作他的道,他有这个根据的,他是根据尧舜,这个当中还有三王,有禹王、成汤王到周文王,再往上推,推到伏羲氏。  
    孔子研究《周易》,在《系辞传》里面,就把伏羲氏那个道讲得非常清楚。那个道里面讲性,本性。孔夫子在《系辞传》里讲,这个性就是“太极”,孔夫子把伏羲氏《易经》的本体,就是性,伏羲氏没有把它安上一个名字,文王、周公虽然是把伏羲氏画的卦,用文字说明,但是也没有把这个本性,定出一个名称来。孔子定出一个名称叫作太极,太极就是《大学》里面讲的明德,就是《中庸》里面讲“天命之谓性”的这个性。孔夫子替这个太极、这个性解释什么呢?“寂然不动”。太极是非常寂,安安静静的,在那寂然不动。虽是寂然不动,“感而遂通天下”之故,天下万事万物一有感,它就能应,天下之故,就能有感应了。这就是解释太极,也就是解释本性。
      所以孔夫子讲这个道,源至伏羲氏,以至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,这个道是有来历的,所以《大学》里面讲,“古之欲明”,“古”就是讲从那个时候,一直到孔夫子叙述的这个道,到了曾子讲这个大学之道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四集(一)
大学的经文,上两次讲到了,物格而后知至,到了家齐而后国治,国治而后天下平。今天我们从这里开始:
【自天子以至于庶人,壹是皆以修身为本。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。其所厚者薄,而其所薄者厚,未之有也。此谓知本,此谓知之至也。】
这一部《大学》开始,就讲两个纲领,就是在明明德,在亲民。明明德是从格物、致知、诚意、正心。亲民这一纲就是修身,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。讲过去的一个是明明德,一个是亲民,这是大学之道。这个大学之道谁来学呢?我们今天,就是接着讲,“自天子以至于庶人”,从天子,天子以下还有朝廷里面那些大臣,各国的诸侯,以至于庶人,庶人就是普通人。“壹是皆以修身为本”,从天子到庶人,人人都要学大学之道。这里“壹是”就是很专心的来学。从天子到庶人,怎么学呢?“皆以修身为本”。
       既然前面有两纲,这里怎么讲修身开始呢?因为前面讲格物,这个非常深奥,不是一般人开始就从这里能够学。所以这里就皆以修身为本。这个本跟前面讲物有本末,这个本在这里,可以分成两种。一个就是前面讲的“物有本末”那个本,那是完全讲内在的这个根本;在这里讲这个本是外在的,内在在心里面的,是讲本体,外在这个本是讲作用,它是作用的根本。所以前面物有本末那个本,就是指的格物。这里的本,讲根本就前面讲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。一层一层的有本有末来研究,修身为本,齐家为末。再往下说,齐家是本,治国就是末。再往下面说,治国是本,平天下是末。
     在这里本末讲,比如说你要想平天下,要想全世界都能太平,不是用武力征服各国,而是用这个古时候讲“王道”,现在就是用好懂的话,就是用这个文化。这个文化首先要在自己的国家治得一切都上了轨道了。把自己的国家用文化作根本,治得国泰民安。你这样的话,世界其它的各国,都来向你学习。你就能够使得世界和平。
这样说起来,平天下是由于你治国而来的你治国把自己的国家治得国泰民安,这是根本。拿这个来平天下是末。
       再说,你要把自己的国家治得一切都好,必须先齐家。这个齐家,在古时候卿大夫算是家。我们现代讲,就是把自己的家能够治得好。为什么呢?比如说你是个国君,你要把自己的国家治得好,首先要看你能不能够把自己的家庭能够治得好。把家治得好就是齐家,这个齐字就是人伦的伦字,一切都有秩序。家里一切都有秩序的话,父慈子孝,兄友弟恭。再呢,家里要办的事情,都是有条理的不乱,从家里的事情到家里的成员每个人,各有各人应尽的义务,应尽的本分,这样的话就能齐家了。齐家之后,去治国才能治得好。
《大学讲记》第四集(二)
【自天子以至于庶人,壹是皆以修身为本。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。其所厚者薄,而其所薄者厚,未之有也。此谓知本,此谓知之至也。】
    治家跟治国是一个道理,治家须要用礼,礼是互相尊敬对方,互相忍让对方,这家庭里面任何问题都是没有的。如果以这样尊敬一切人,礼让一切人,拿这个礼来治理国家,一定能治得好。治国先以家为本,家治好了,有了根本了,才能治国。这样比较起来齐家是本,治国是末。再讲这个齐家修身为本,你要拿这个礼来治家、来齐家。礼在形式上讲,各有各的礼的形式,家庭里面的人在形式上,都有很清楚的规定。在礼的本质上面,就是这个恭敬礼让。
       你是个一家之主,一家之主,你要家里的所有人,都要恭敬礼让,先从自己做起。自己能够尊重他人的意见,能够退让,自己与家里的人有什么利益冲突的时候,自己要退让。自己的意见跟家里的意见有冲突的时候,那么自己要好好反省。自己不对,对方意见很好,自己就要尊重对方。对方的意见不好,自己的意见是对的,也要想办法让对方明了。作家长的人,必须自己以身作则,这就是修身。你这样的话,家才能够齐,所以修身是根本,齐家是末。
      因此在这里讲,“自天子以至于庶人,壹是皆以修身为本”。所谓修身为本,我们就是刚才研究的,一直往下面推,修身是本,齐家是末;齐家是本,治国是末;治国是本,平天下是末。这个意思是说,先要分清楚本是重要的,先要从重要的来修。有本然后才有末,这个本末是用在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,是对外讲究功用的。
      前面那个格物,格物是本,格物那个物就是代表一个动机,机一动马上就觉悟、就知。这个一动就是本,然后继续再动,那不是本了,那都是末了,所以在前面讲那个本,只有格物是本,诚意、正心,那都是末。现在是讲对外,讲究齐家、治国,是外在的用,所以这个本末,那是一层一层的往外面推展。这个意思我们了解之后,就对于经文它的章法,就好明白了。
《大学讲记》第四集(三)
【自天子以至于庶人,壹是皆以修身为本。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。其所厚者薄,而其所薄者厚,未之有也。此谓知本,此谓知之至也。】
      所以“壹是皆以修身为本,其本乱而末治者,否矣”。如果说是根本乱的话,假使说我们不从修身开始的话,自己在家里不能以身作则,要求家庭里的人都学好,办不到啊!所以修身、齐家一定是一层一层的注重这根本。所以经文讲,“其本乱而末治者,否矣”,这是假设的话,假设说根本乱了,自己修身修得不好,要想家里的人,都能够都好,都能齐家,这个末,想末来治,否矣!这是办不到的事情。
         “其所厚者薄,而其所薄者厚,未之有也”。“厚薄”跟前面讲的本末是不相同的。前面那个本末,是就向外面办事情,一层一层的来研究,这个厚薄的厚,这个厚字就是指那个明明德,那个明德就是性德,指性德来讲的。那个性德怎么样?把它发明出来呢,那就是格物,所以后面这两句,就是指的前面内在的那个本、那个体,也就是本体,那个内在的根本,那就是性德。必须自己在学大学之道的时候,自己必须要明明德。如果自己在明明德这上面不去修的话,要想亲民,这就是舍本逐末。 
       因此“其所厚者薄,而其所薄者厚”,“所厚”的就应当自己要明明德,自己要格物致知,自己有任何动机,立刻就能觉悟。这个动机是私心,马上就把它打消掉。必须是大公无私,这个念头出现了,这才是好的念头。这好的念头出现,就让它继续增长,所以这是厚。所厚的,所厚的就是指自己用工夫来格物致知。如果说“其所厚者薄”,应该在这上面要明明德,不去用工夫开发自己的明德的话,只注意到外面齐家、治国,或者就是不在格物、致知上面下工夫,要想自己的心能够正过来,意识能够诚,这也办不到。讲格物、致知、诚意、正心这个四条,格物、致知是本,格物是本,后面诚意、正心是末。
       如果不能格物、致知的话,诚意、正心也谈不上。正心就是明了自己的动机,把一切杂念、私心都把它破除掉,这个才谈得上是诚意、正心,那是末。所以这里说,“其所厚者薄,而其所薄者厚”。格物致知是厚的,如果说在这一方面不注重它,反而疏忽了它,这叫薄。“而其所薄者厚”,正心、诚意,跟格物、致知,比较起来,格物、致知是厚的,正心、诚意是薄,这是比较。如果说格物,致知不注重,而只注重正心、诚意,这就是“其所薄者厚,未之有也”。这就是本末颠倒了,未之有也!那就是说一个舍本逐末,能够把大学之道学好吗,学不好的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四集(四)
【此谓知本,此谓知之至也。】
“此谓知本,此谓知之至也”。后面这两句,是一个结论,是结束的话,明明德、亲民,止于至善。都要知道根本,这两纲,明明德是一纲,亲民是一纲。这两纲都有本有末,所以在这里讲,“此谓知本”,这叫知本。内在的本体的根本,外在的功用的根本,都要知道。“此谓知之至也”,“知之至”这叫所知的,前面的物格而后知至,就是照应前面。物格而后知至,一个物一个事,要知道有终始、有先后,有结束的时候,然后又开始。明明德的那个物有本有末,到后面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就是事情,这是外在的用处。无论是本末、是终始,都要知道先后,物的本末前面也讲过了,内在的根本,外用的有根本。就办事来讲,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都是办事情,这就是终始,这个没有了的时候。比如说,我一桩事情办成了,我就休息了,不要再办了,没有那回事情。圣人、贤人,到世间来就是办事情,他的事情永久办不完了,一桩事完了后,他再开头再办。在办的时候知道有先后,这个先后就指的前面说,修身是齐家的根本,齐家是治国的根本,治国是平天下的根本,这就是有先后。 
      知道这个本、本末、终始这叫“知之至也”。就把先后的这个次序要明了,这在求真知方面,才能至,才能求得到。如果忽略这个本末、先后,这个真知,这就是觉,就求不到。前面这一大段,两纲、八目在止于至善,此谓知之至也,结束止于至善。这样作懂得这些本末,先后,才能够到最后止于至善,才能两者一个是明明德,一个是亲民,这才能够到了至善的那个境界,才能圆满。所以后面这两句很重要,讲究经文的章法,这就把前面两纲一结论,止于至善一结论,在这里作个总结。这叫知本,知之至也。 
        下面就是一条一条的来解释诚意、正心、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。在古时候,国君、天子,都是在位的人,所以自己就是要明明德那四条。治国、平天下,讲究用在外面功用的时候,那就是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。但是普通人,既不作国君,也不是天子,那怎么呢?那就是修身、齐家就行了。果然能够知道修身、齐家,虽然不作国君,不作天子,有机会可以帮助国君、天子,帮助他们的政治。
      孔夫子是没有国君的地位,更不是天子。所以有人问他“子奚不为政?”老夫子你为什么不去从事政治呢?孔子说:“《书》云:孝乎惟孝,友于兄弟。”就是普通人齐家,在家里讲究孝道,对于兄弟之间讲的友爱,是亦为政,这就是政治,孝弟之道就是办政治的根本。因为就中国儒家的政治学来讲,政治并不是简单的把行政办好就好了,除了把行政办好,教育非常重要,作国君的人,作天子的人,他有义务教人学圣贤,这就是教育。所以孔子的讲法,能够实行孝弟之道,再把孝弟之道来教化他人,这就是帮助国君,帮助天子来治理天下、治理国家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五集(一)
【所谓诚其意者,毋自欺也。如恶恶臭,如好好色。此之谓自谦,故君子必慎其独也。小人闲居为不善,无所不至。见君子而后厌然,掩其不善,而着其善。人之视己,如见其肺肝然,则何益矣。此谓诚于中,形于外,故君子必慎其独也。】
     现在就解释诚意,“所谓诚其意者”,诚其意这个“诚”字重要,“诚其意”在这里最简单一个解释,在这里说的“毋自欺也”,不要欺骗自己。欺骗人家也许还可以,欺骗自己是没办法欺的。为什么不能够自欺呢?下面就用比喻的话来解释“诚意”这一条。
        “所谓诚其意者。”下面这一句话很重要,“毋自欺也”。“欺”是欺骗,“毋”就是不要,不要欺骗自己。下面举出一桩事情,比如说“如恶恶臭”,“恶”,厌恶,憎恶。憎恶什么呢?“恶臭”,那些秽臭的东西,加个恶字,“恶臭”,臭得不可以闻的。这个一般人都会的,直接的反应,遇到恶臭的话,自己厌恶,赶快逃避了。在另一方面来讲,“如好好色”,第一个“好”字跟上面第一个“恶”字相对的讲。“好色”,好看的东西,对于自己一看就很好看,很美的东西就喜欢,叫“好”。这就表示说“恶恶臭,好好色”,这是发自自己的心理,没有虚假的,没有欺骗自己。怎么样是欺骗自己呢?如果遇到那个“恶臭”的话,明明自己是“恶”,而偏偏说唉呀!我很“好”,很好这个恶臭,这就是欺骗人家,也是欺骗自己。遇见“好色”人人都会“好”的,如果他说我不好,这也是欺骗自己。所以说“毋自欺”,就是遇见“恶臭”就是“恶”,遇见“好色”就“好”,这就是“好”,这就不自欺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“此之谓自谦”,“自谦”这个“谦”,郑康成注解读作慊(qie), “谦”左边是言字边,郑康成的那个他读作慊,就是把左边言字边,改为竖心边,在心字部里面的。慊当厌字讲,厌当满足讲。那个厌字就是后面讲,”见君子而后厌然”,那个读黡,平常读厌字,那个“厌”当自己感觉得很满足了,那就是说不要自欺。就是如同见到“恶臭”就“恶”,见到“好色”就“好”,这是“自谦”。“自谦”就是自己感觉得我没有欺骗自己,欺骗人家容易,欺骗自己心理,自欺的话,这个不容易。能够这样“如恶恶臭,如好好色”的话,这叫“自谦”,“自谦”自己感觉到,我这个诚意作到了,自己感觉得很满意了。自谦就感觉得自己很满意,没有欺骗自己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五集(二)【故君子必慎其独也。】
      “故君子必慎其独也,”“君子”必然“慎其独”,“慎”是谨慎,愈是在没有人的地方,比如说一个人在家里,没有跟任何人相处,“独”,愈是在单独的时候,愈是要谨慎。怎么谨慎呢?一般人在人的面前,尤其在大众面前,他作出一个很善的,装出是好人,作这些好事情,装那个样子。如果是不在人的面前,愈是在单独的时候,他的心思、行动都是毫无顾忌的,没有顾忌的话,很多不好的事情就作出来。“慎其独”,学《大学》的人,学诚意的人,他必须在单独的时候,要“慎”,要谨慎。生怕在这个时候行为不好,心理意识也乱了。 
      古人讲怎么样“慎独”呢? “独行不愧影”一个人在独行的时候,没有人,这是在独的时候,如果在这个时候行为不好,那就对不起自己的影子。
      “独寝不愧衾(qin)”,在睡眠的时候,心理不要胡思乱想,不要想怎么样害人家,损人利己。这个时候谁知道啊,认为没有人知道,自己尽量在想损人利己的事情,或者作那些不合礼的事情,虽然没有人知道,自己要诚意的话,自己知道,不能够随便,包括行为,心理的念头,都要谨慎,叫慎独。一个人在那睡眠,独寝,但是身体上盖这个被子,要对得起这个被子。如果起了邪知邪见,损人利己这些念头,虽然没有他人在身边,但是自己知道,盖在身上这个被子,它就好像人一样的,要对得起它,对它无愧,心理意识要“诚意,”才能无愧于这个被子,这叫“独寝不愧衾”。
       这是古人讲求的“慎独”的工夫。所以君子必须“慎其独”,愈是在单独的这个时候,愈是要谨慎。
《大学讲记》第五集(三)
【小人闲居为不善,无所不至。见君子而后厌然,掩其不善,而着其善。】
 “小人闲居为不善。”小人闲居的时候,在家里没事,也没有跟别人在一起,这个怎么呢?他所作的事情,都是不善的。他不能够慎其独,他愈是在独的时候,愈是去作那些不善的事情,心理胡思乱想,想的都是怎么样的跟人家争名夺利,为了满足自己这个私欲,而不惜损害他人,这都是不善,所以“为不善,无所不至”。什么不善的事情,都可以作得出来。
     但是“见君子而后厌然”,这个“厌然”,本来这个自读厌,在这读黡(yan),读上声。“厌然”这个“厌”字,在下面加一个黑暗的黑字,那个字音就读作黡。黡的意思就是在无人的地方,这个字就好像是黑暗的,黑暗就表示,他想把自己不善的事情,把它掩藏起来,不要让人家知道,这叫“厌然”。所以他见到君子,他就把他在“闲居为不善”的那些事情,想办法隐瞒起来,不愿意让人家知道。但是他隐瞒得了吗?
     下面就说他怎么“厌”法子呢?“掩其不善而着其善”,把他所作的“不善”的事情,这个“掩”就是掩盖,把它掩盖起来,相反的“而着其善”,尽量表扬自己,自己赞叹自己,那些好事是他作的,他的品德多么好,叫“着其善”。这就是我们在社会上常常遇到的一些人,见了人尽量把自己好的事情讲出来表扬自己,自己所作的不好的事情,造的那些罪恶的事情,他就把它掩盖起来不讲了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五集(四)
【人之视己,如见其肺肝然,则何益矣。此谓诚于中,形于外。故君子必慎其独也。】
但是在别人看起来,“人之视己,如见其肺肝然”。小人愈是要把自己的罪恶掩盖起来,愈是要表扬自己善的这一面,其实小人没什么好表扬的,他自己来表扬自己。但是“人之视己”,这“己”就指的小人,他人看这个小人,“如见其肺肝然”。肺肝都是在身体以内的,人身体以内的心肝脾肺肾五脏,都在身体里面,一般人看不到,拿这个肺肝作代表,自己也看不到自己的肺肝,他人当然也看不到。
     “如见其肺肝”就是指小人把那个不善的事情掩盖得再怎么样的严密,别人还是看得见,就算掩盖得像肺肝那样,一点都没有露到外面来,人家照样看得清楚。这就说明小人是谈不上诚意,他口里说的是一套,心里想的是一套,他自己来表扬自己,这个人家会看得清清楚楚的。
      “则何益矣”。小人这些行为这有什么益?对他有什么好处。上面拿君子怎么样慎独,小人怎么样在闲居的时候所作的不善的事情,所作那些 “无所不至”的罪恶的事情,造出来想掩盖,掩盖不起来。为什么掩盖不起来呢?“人之视己”这个人,凡是学《大学》的人,君子,把圣贤书念多的人他都知道。他看小人那些心理,一看就明白。今日之下在医学方面,它用那个仪器,可以照一个人的身体里面的五脏,照得清清楚楚的。那个君子看小人,就如同用那个仪器,看小人的心理,甚至于比医疗的仪器看得还要清楚。所以这两段,特别这些小人他不懂得,他可以瞒别人,隐瞒不了君子。
“人之视己”,除了人以外还有鬼神,那更严格了,鬼神,人有什么心理,罪恶的念头一起,鬼神都知道。他一个人在家里,想计划什么事情,怎么样陷害人家,那鬼神明了得很,一看清清楚楚的。所以在这里讲,拿君子跟小人这两者对照着来说出这个事实来。
“此谓诚于中,形于外。”这就是说,诚诚恳恳的在心中,必然显露到外面来。君子“慎独”,他也显到外面来,人家一看就清楚,他自己不要表扬自己,人家就看得清楚。小人呢?也是人家看得清楚。所以,“诚于中,形于外,故君子必慎其独也。”所以学《大学》的君子,必然要“慎其独”,愈是在单独无人的时候,愈是要谨慎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五集(五)
在下面举出例子出来:
【曾子曰:“十目所视,十手所指,其严乎。”富润屋,德润身,心广体胖,故君子必诚其意。】
这个《大学》是曾子写的,是他自己作的。这里讲“曾子曰”,古人作文章,有这个例子,自己称呼自己是可以的。“曾子曰:十目所视,十手所指。”“十目”十个人的眼睛,“十手所指”,十个人的手指来指责。一个人作那些不善的事情,就如同有十个人在看着他,有十个人在那指责他。“其严乎”,这是多么的严厉。“严”就是说,君子知道这个道理,他应该自己感觉到,愈是在独的时候,愈是自己要庄敬,要畏惧人家,用十目来看他,用十手来指责他。不要认为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没人知道,这是曾子说的这些话。“其严乎”。
      下面举出例子了,“富润屋,德润身,心广体胖,故君子必诚其意。”富润屋,家里有钱财的人,财富很多的人,他所居住的房屋,必然装潢得很好。不像普通人,只要有一个房屋的硬件建筑起来,能够遮蔽风雨就好。富有之家,他要把他所住的房屋美化装潢,这就表明说他家里有财富,家里的豪华就显示在这个房屋上面,叫润屋。房屋愈讲求,装饰得愈好,愈显示他家里有财富。
      这个是比喻什么呢?真正的意思是下面,“德润身。”一个有道德修养的人,从哪里看出来,就从他的身体显现出来。“润身”,他的身体一举一动,就跟那些小人不一样。小人的身体,一切的行为,绝对不像君子,那样恭敬、那样揖让庄敬。学《大学》的君子,他要学孔子的“温、良、恭、俭、让”,他的身体行动上面,自然就表现出来,叫“德润身”。“德”是在内心,就是润泽到身体外面,人家一看,就知道这个人是个君子,他有道德。 

《大学讲记》第五集(六)
【曾子曰:“十目所视,十手所指,其严乎。”富润屋,德润身,心广体胖,故君子必诚其意。】
“心广体胖”,心里很宽广,他对待一切人,是那样宽厚、包容,心能够这样宽广包容,身体就胖了。“胖”是个比喻的话,我们现代人不要胖,古人认为胖是好,所以拿个胖作代表,代表心里很宽广,很宽宏大量的,能够以这样来待人的话,这个身体显示出来就是胖的样子,胖就是代表他宽厚、包容的心理。
       “故君子必诚其意”,拿这个财富润屋,道德润身,心广使体能够胖表现出来。君子了解这个道理,必然要“诚其意”,意一诚,一切就自然显现出来,人家一望而知道,就跟人家看见孔夫子圣人“温、良、恭、俭、让”,这是讲诚意,“必诚其意”。最重要的一句话,“毋自欺也”。为什么呢?欺骗人家有时候还可能办得到,欺骗自己,确实是欺不到自己,不能欺自己。
      为什么不能欺骗自己呢?欺骗自己就是不诚,不能诚意。不能诚意,就足见他不能够正心,就表示他不能格物、致知。那他学大学之道,就没办法学了。在外面用的时候,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就没有根本了。没有根本,不能修身,不能格物、致知,就是自欺,自己欺骗自己。 
      所以在这里说“所谓诚其意”,怎么诚法?就是不要自己欺骗自己,所以后面举的那个例子,举出君子跟小人分别对照来研究,归到最后“君子必慎其独”,必须“诚其意”。这还不算,这是曾子所讲的话,要举出根据出来。古人发表言论,著作这个书,不是自己的意思,都是学孔子,孔子讲这个道理,都是祖述尧舜,述而不作。曾子也是这样,曾子跟孔子学的,所以把前面这些经的意思说出以后,下面就举经书里面的来作证据,证明他说的这个话是有根据的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五集(七)
【《诗》云:“瞻彼淇澳,菉竹猗猗。有斐君子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瑟兮僴兮,赫兮喧兮。有斐君子,终不可諠兮。】
这都是《诗经》里的诗句。我们现在看到《诗经》里面有国风,国风是指各国的国风,其中有卫国的卫风,就是卫灵公的那个卫国。卫风里面有一篇诗叫“淇澳”,这个“澳”也读奥,但是在这里,郑康成的注解主张读隩(yu)。”瞻彼淇澳”,“淇澳”就是指水边岸上的“菉竹猗猗”。菉竹,水边岸上种的那个竹子。“猗猗”呢?种得很茂盛。“有斐君子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”前面这两句话,是引起后面的意思,这在诗的作法里面,是“兴”,兴体。 
      这一篇诗是赞美卫国的卫武公,卫武公是有道德的人,所以这篇诗是赞美他的道德。开头就讲“瞻彼”,你好好看一看那个“淇澳”,那里的“菉竹猗猗”,在那里“有斐君子”,有一个很有道德的君子,“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”都是赞叹卫武公的,在这里引申出来作为一个解释前面的经义,这一篇后面,包括这一篇诗,后面还有曾子解释的话,我们今天就讲到这里,没有讲完,下一次再从头从这个“《诗》云瞻彼淇澳”,从这开始讲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六集(一)
上一回讲到,“曾子曰:十目所视,十手所指,到故君子必诚其意”。下面就举经书里面的来作证据,证明他说的这个话是有根据。《诗》云:“瞻彼淇澳,菉竹猗猗,有斐君子。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”前面那一段经文就是解释要“明明德”,把大学之道学好必须要“诚意”,这个诚意在前面讲,君子一定要“慎独”。
      下面举出《诗经》里面讲的,“诗云”,这个诗是《诗经》里的国风,这里举的这几句诗,是卫国的卫风,卫国就是卫灵公的那个国家,“诗云”,卫风里面就讲了,这一篇诗是赞美卫武公的道德,卫武公的道德在当时那是被一般人尊敬,所以作了这一篇诗来称赞他。“瞻彼淇澳,菉竹猗猗”。《淇澳》就是卫风里面一篇诗篇的名称,“淇澳”这两个字,就是指在那个水边上种的竹子,这个“菉竹”就是扁竹,种在水边,“猗猗”,长得很茂盛。这种扁竹,跟陆地上一般竹子有点不同,它这个竹子很细、很柔软。这个诗里面就是指的那种竹子。“菉竹”这两个再详细分的话,“菉”是一种草,竹就是扁竹,当时在“淇澳”那个水边,又有扁竹又有草,“猗猗”长得很茂盛、很多。
       “有斐君子,如切如磋”,前面两句诗,是作诗的方法,作诗有方法有兴、有比、有赋,兴是在开头的时候,引起后面这个诗主要的意思。前面是作一个引子,这在作诗方法里面叫“兴”。“瞻彼淇澳,菉竹猗猗”,这是个“兴”体,“有斐君子”,这一个就是入了主题了。
       有斐君子,“斐”是有文章,文质彬彬的这个意思。他既有修养,也很文雅,这个叫“斐”。有这样文质彬彬的君子,就是指的卫武公,比他的“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”。古时候制作像玉石这一类的装饰的器具,有牛角、有象牙、有玉、有石头这四种。一般的讲“切磋”,“切”指的是牛角,“磋”是指的象牙,“琢磨”这是讲的玉和石头,一般是这样分法。到后来也有人提出不赞成这种讲法,因为拿这个“琢”来讲的话,“琢”是玉,把玉拿来慢慢的“琢”当然可以,那个磨呢?磨应该比这个“琢”工夫还要细密。大致说起来,切磋琢磨,是讲牛角、象牙、玉、石头这四种,开始的时候叫切磋,这个初步的工夫,到了后来跟它琢磨琢磨,愈琢磨愈精细,就这个程序来讲,比较适合一点。这里就把古人这种讲法、看法介绍出来,两种讲法都可以的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六集(二)
      有斐君子,“斐”是有文章,文质彬彬的这个意思。他既有修养,也很文雅,这个叫“斐”。有这样文质彬彬的君子,就是指的卫武公,比他的“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”。古时候制作像玉石这一类的装饰的器具,有牛角、有象牙、有玉、有石头这四种。一般的讲“切磋”,“切”指的是牛角,“磋”是指的象牙,“琢磨”这是讲的玉和石头,一般是这样分法。到后来也有人提出不赞成这种讲法,因为拿这个“琢”来讲的话,“琢”是玉,把玉拿来慢慢的“琢”当然可以,那个磨呢?磨应该比这个“琢”工夫还要细密。大致说起来,切磋琢磨,是讲牛角、象牙、玉、石头这四种,开始的时候叫切磋,这个初步的工夫,到了后来跟它琢磨琢磨,愈琢磨愈精细,就这个程序来讲,比较适合一点。这里就把古人这种讲法、看法介绍出来,两种讲法都可以的。
       “瑟兮僴兮,赫兮喧兮”,“瑟兮”就是赞美卫武公这个人很庄重。 “僴兮”,除了庄重以外,他待人很宽厚,这是叫僴兮。“赫兮”他表现出来的容貌,也是很美观的,人家看起来觉得这个人相貌长得很好。“喧兮”,相貌长得很好,一般人可能都会有的,但是“喧兮”,就有了威仪,除了相美好,他还有威仪,这几种都具备了,很不容易的。
        然后再加一句,“有斐君子”,这就是文质彬彬的君子,有文采、有本质,本质就是指他的道德修养,文采指他的外表,那样有礼节、有文化。“终不可諠兮”,这个“諠”字是当忘记的“忘”字讲。这样的君子一直是不会被人家遗忘,也就是说卫国人总是要记得他的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六集(三)
下面就加以解释:【如切如磋者,道学也。如琢如磨者,自修也。】
“如切如磋”这是拿来比喻卫武公他的为人之道,以及求学那一切都那么好。作人也好,求学也很好学,“道学也”。“如琢如磨者,自修也”。这两句话拿“琢磨”来形容卫武公的自己修身,自己怎么样修身呢?就如同“琢磨”那个玉器一样的,很细心的在那里“琢磨”,这里就是他时时能够反省自己,这里讲他的修养。
      【瑟兮僴兮者,恂栗也。】这个“恂”郑康成读峻,峻栗也。这个字的本义,本来的读音读玄,可是郑康成,他的解释就是读峻,高山峻岭那个峻,峻当很高的意思。峻栗也,峻栗就是表示卫武公既有宽厚待人的心量,又有美好的、有威仪的外表。所以叫人家一看那是高人!一见了他,自自然然就肃然起敬,“栗”就是叫人家畏惧他那一种威德。“峻栗也”。
     【赫兮喧兮者,威仪也。有斐君子,终不可諠兮者。道盛德至善,民之不能忘也。】
讲他的威仪,“有斐君子,终不可諠兮者”,这就解释前面那个诗这两句话的意思。“道盛德至善”,卫武公的这个道德、修养,道是盛,也就是说前面讲,明明德那个“道”修养得很好。“德”也是他待人的那种品德,都是“至善”;“道盛德至善”,至善就是指的前面讲“在止于至善”。卫武公就学“止于至善”,“民之不能忘也”,读经文这个“忘”,不读忘(旺),读忘(王),读平声。
       所以他有这样的修养、美德,这些修养、美德用在政治上面,对于卫国人,是诚诚恳恳的来替卫国人办事情。政治,国君治国怎么治,就是替国民办事情,像卫武公这样,他有威仪,有待人宽厚的这样的心,他自己有明德那种修养,这就表示他待人、治国家、替民众办事情,都是一本至诚的心,所以“民之不能忘也”。卫国人民始终都记得他,记得他这样诚心的爱民,记得他这样的宽厚待人。这是拿诗经赞美卫武公,让卫国人不会忘记他,这个都是由于他那种诚意,诚心诚意的来治理卫国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六集(四)

下面再举出诗:【《诗》云:“于戏,前王不忘。”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,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。此以没世不忘也。】

“《诗》云”,这个诗它所说的话。“于戏”,是读呜呼的,于戏是赞美的意思,“前王不忘”就是这一句话。《诗》云:也是诗经里面,诗经有风、雅、颂,最后是颂体,这个颂是周家的,周家叫周颂。周颂“前王不忘”,“前王”指的是周家那个时候,有文王、武王,这个周颂里面,有一篇诗叫作《烈文》,《烈文》这一章诗有好几句,到最后的那句话,“于戏”,就是赞美“前王不忘”,前王指的是武王,武王之前还有文王,他们做的有功于天下天民的这些道德,这个事业,这叫“前王不忘”,后代的人不会忘记他。

       什么后世的人不会忘记他呢?下面这就解释。“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”,“君子”指的前王,“贤其贤而亲其亲”,前王都是圣人,文王、周武王,都是圣人,凡是有贤能的人,这些前王都会去尊敬他、亲近他,请他来帮助办政治,这是“贤其贤而亲其亲”。“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”,

      前王既是圣人,除了尊敬贤人,亲近贤人,让贤人都不忘记前王之外,那些“小人”,“小人”这里指的是一般平民,前王对于一般平民是什么呢?“乐其乐而利其利”,民之所乐而乐之,民之所利而利之。

      前王这些圣人,他的治国、平天下,一切都是以民众所需为最重要的一个办事的重点。“乐其乐”这个乐,也有人读乐(要)其乐,就是民之所好好之,凡是民众所乐的,所利的,前王都顺乎民心,民众心里所需求的,前王都是来顺乎民心所求,这叫“乐其乐而利其利”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六集(五)

      所以在这里讲,君子小人,“君子”是在位的人,“小人”是一般平民,君子觉得前王能够尊敬贤人,亲其贤人,小人感受先王“乐其乐而利其利”,因此无论是君子小人,“此以没世不忘也”。“没世”,终身都不会忘记这个前王。

       这是用这一句诗来结束前面的那一段,前面那一段是讲要“诚意”,诚意正心,既是要诚意,前面举出卫武公是一般人不会忘记他。现在这个周颂里面这一句诗,举出周家的文王、武王,都是来证明前面讲的诚意,你办政治,是国君也好,天子也好,都要一本诚意来替国家、替天下来办事情。这是讲《大学》解释诚意,就拿治国、平天下这个事情的古人来作一个证明。

      古人就国君卫武公来讲,就天子文王、武王来讲。文王那个时候,当然还是个国君,还没有作天子,武王伐纣成功以后,再追自己的父亲文王封为王,原来文王是叫西伯昌,这样看起来文王既是后来追赠为王,所以文王、武王他们治国、平天下都是诚心,诚心诚意的来替天下人办事情。只有这样一本诚心来办政治,政治这样办成的时候,一般老百姓,无论是有道德的君子,或者是讲在位的君子,或者是不在位的一般平民,没有人会忘记他,这就是感动天下人。你办政治,不能欺骗人家,不能用骗人的那种“术”,“术”就是谋略,这些是不能够取信于人的。要用诚意,诚诚恳恳的把天下人的事情,当作自己事情一样的来办理,这就能够感动天下人永久不会忘记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六集(六)

      你这个圣人,这就是《大学》讲的这个“正心诚意”,就是证明这样的办政治,所得到的天下人这样感动,永久不会忘记,这就是由于诚意,拿这个事实来证明。我们学《大学》要诚意正心的话,就要这样学法子。所以诚意就是用出来的时候,我们今日之下从事政治的话,固然要拿这个诚意来办理政治,就是不从事政治,我们作哪一个行业,我们都要拿这个诚意来作事情,拿这个诚意对待一切人,这就是修养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就是修我们自己的“明明德”。“明明德”怎么个“明”法子?就要把自己的意识能够“诚”,起心动念的时候,就要看看这个念头,是为人还是为自己,为自己就不诚。说的话、作的事情都是欺骗人,为人大公无私,这个是说话也好,作事都是非常诚实,一句话也不会欺骗人家,作事是如此,作任何事情都是如此,这个就是“明明德”,只有这样子才是真正的“明明德”,这是讲这个“诚意”。

       所以后面这两段,举《诗经》里面的古人,有的是国君,有的是天子,以这些人作一个事实上的证明,我们学这个诚意,就在这些我们日常处理任何事情的时候,待人接物的时候,就要用这个诚意来表现。用诚意来待人,用诚意来办事情,这对我们自己来讲,就是明明德的工夫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六集(七)

【《康诰》曰:“克明德”。《大甲》曰:“顾諟天之明命。”《帝典》曰:“克明峻德。”皆自明也。】

     《康诰》是《尚书》里面写有周家的历史,叫作《周书》,《周书》有一篇《康诰》,在这一篇书经里面讲:“克明德”。再有《大甲》,《大甲》是《商书》,商是殷商的商,就是成汤王建立那个天下,写商家的历史叫《商书》,《商书》有一篇经叫作《大甲》,《大甲》里面有这一句话:“顾諟天之明命”。再有《帝典》,《帝典》就是《书经》一开头的“尧典”,尧舜的尧,《尧典》里面讲:“克明峻德”。

      举这个三句书经,周家的《周书》,第二是商朝的《商书》,第三是《帝典》就是《尧典》,《尧典》跟《舜典》合并起来叫作《虞书》,虞就是虞舜,这里分开来讲的是《尧典》。

      这三篇书经里的话。“克明德”,“克明德”就是能够“明德”,明德就是指的前面“明明德”。“克明德”就是能够把自己的明德显发出来,能够自己明德。《大甲》里面的这句话“顾諟天之明命”,“顾”当念字讲,“諟”这个字,当是不是的“是”字,“顾諟”是当此字讲,你念此“天之明命”,你要时时刻刻的想到,天给你很明显的命令,叫“天命”,《帝典》讲“克明峻德”,能够明自己这个大德、高德。“皆自明也”。这都是自己能够明明德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七集(一)
上一回讲到:《康诰》曰:“克明德。”《大甲》曰:“顾諟天之明命。”《帝典》曰:“克明峻德。”皆自明也。这一段上一次没有讲得完全,现在再补充的讲一遍,《康诰》在《周书》里面记载周家的历史。在这里有一句话,“克明德”。“明德”就是前面“在明明德”那个“明德”,这个明德自己本有的,也叫作性德,本性本有的这个德。就孟子来讲,就是“良知良能“,良知良能也就是我们人人本有的,这个“知”这个“能”,这里讲作是明德,《大学》就是讲这个明德,“克”呢?“克”当能字讲,能够把自己这个明德显发出来。
       怎么发呢?这个明德我们人人本有,但是被我们自己的私心、欲望遮蔽起来,因此我们这个明德就不起作用,虽然明德在我们一举一动之中,但是有这个私心、欲望,就把我们本有的明德染污了,所以这就是不明,变成了昏德。 
       就如同我们这个电灯,电灯本来是光明的,如果在电灯外面遮了一层东西,盖上一层纸或者布,这个电灯的光明,就变成暗的,变成昏暗的。我们的明德也是如此。“克明德”就是能够把自己的私心,欲望去消、去掉,这个明德就能够发出来,如同把遮在电灯上面那层纸张、或者是布把它解除掉,这个电灯的光就能够发得出来,克明德是这个意思。 

《大学讲记》第七集(二)
《大甲》是商朝的一篇经,它讲“顾諟天之明命”,“顾”当念字讲,“諟”当此字讲,这里“諟”字言字边,一个是非的是字,它的意思就不要言字边,就是右边那个“是”字,那个“是”字当“此”字讲。“顾諟天之明命”,就是看心心念念,起了个念头就是“天之明命”,“明”就是明德,“命”是什么呢?“命”就是中庸里面讲天命。天命是从那里得来呢?本有的,天然就有的这个命,“天之明命”。
       天然而有的这个明德,这个命,就我们人来讲,我们人都有生命,这个生命在这里讲“明命”。我们要讲《大学》“明明德”,明德在那里?明德就在我们这个生命上面,我们的生命就得自于明德。所以我们这个命是天赋的,本有的这个命。这个命既然是本有的,这叫“明命”,从明德里面得到这个命,“顾諟天之明命”,我们念头,“顾”就是起了念头,起念头就在这个“天之明命”上面,这教我们学《大学》的人,自己要用工夫,起了这个念头,就是“天之明命”。
        不要使明德变成昏德,起念头,这个念头就是明德,不要变坏了。这一句话的意思就是说:《大甲》这一篇讲“顾諟天之明命”,你要常常念到“天之明命”,就是天然的本性,你常常要念,念兹在兹的就是在自己这个本性上面,这个本性是本来就有的,这就是在“明明德”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七集(三)
《帝典》这是《尧典》讲的“克明峻德”,“峻”当高字讲。帝尧的这个“德”高大,“峻德”是高德。高大到什么程度呢?《论语》里面记载孔夫子赞美尧,“唯天为大,唯尧则之”。谁也没有天那么高大,能够跟天相比,“则”就是效法,效法天的那么高大,“唯尧则之”。只有尧帝能够“则天之大”。所以尧的道德,他学天的高大,他证明他的德,就是那么高大。
       真正说起来,尧的“峻德”他不是从外面学来的,而是我们一般人把所讲的私心、欲望,都把它破除掉了,让本有的这个道德显出来,就像天这么高大的,这个就是我们人人都有的明德。“唯尧则之”,我们普通人没办法“则”,我们人人都有私心,人人都有欲望。尧不是如此,尧能够学习,“则之”就是学习,怎么学法子呢?他是大公无私,为天下人办事情。
        讲到他修养这个道德,孔子主张用“礼乐”来治理天下,用“礼乐”来办理教育,“礼”是什么呢?礼的本质就是让,退让,或者讲揖让。尧帝就是揖让天子位,尧帝作了天子,到年纪老的时候,他就请到了舜,把舜请来之后,开始用很多事来训练舜帝,也就是培养舜帝的办事的能力,到最后把天下禅让给舜。你看这就是大公无私,天下都能够让给舜帝,所以他“克明竣德”,“克”当能够,能够显发自己本有的这个高大的道德。这就是赞美尧的。拿尧的“克明竣德”,教我们学《大学》的人要学尧,学尧就是把自己的名也好、利也好一切的这些都可以让。把自己所有的私心,欲望都让出去,那就跟尧这样“克明竣德”了。最后“皆自明也”。前面讲的“克明德”,“顾諟天之明命”,“克明竣德”,皆是自明,自己把明德开发出来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七集(四)
再举出下面:【汤之《盘铭》曰:“茍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。”《康诰》曰:“作新民。”《诗》曰:“周虽旧邦,其命惟新。”是故君子,无所不用其极。】“汤之《盘铭》”,汤指的是成汤,《盘铭》的是什么呢?古人洗脸,用的一个盘子,洗脸盘子上面刻的那个“铭”,刻了几句话在上面,这几句话就是,“茍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”。为什么汤用的盘子要刻上这个“铭”?
“铭”,这是中国文化,一方面提醒自己,一方面教育他人,处处都是教人修养道德。
成汤在这个盘上写了这几句话:“苟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。”“苟”是当诚然讲,诚然。为什么在盘上面写这几个日新又日新呢?就是说我们洗脸,我们脸上有灰尘,用盘子盛水,把脸洗一洗,把那尘垢洗掉了,新的面貌出现了。
       “茍日新”,诚然你今天把脸洗干净了,新的面目了,今天面貌又新了,既然今天洗脸洗的很清净很新的,那就是每一天都要洗脸,“日日新”每一天都要洗;“又日新”,就是加重其辞,每天每天都要把脸上的尘垢洗掉,我们很新的、很清洁的面貌就出现了。他这是比喻的话,我们人把这个私心、欲望一天一天的要减少,今天去一分私心、欲望,就如同洗脸,把今天的面目洗干净了,今天减一分私心、欲望,明天还要继续减一分私心、欲望,又日新,每一天都要修养道德是不能停止。
       要知道我们的私心、欲望,不只这一生,我们这一生,前生又有前生,追溯到我们这个人的生命,追到找不到一个开端。在佛家来讲叫“无始”。“无始”,找不到一个开始,可见得我们人的这个生命,不是只是这一生这么渺小,我们长久的时间以来,我们的生命是太长远了。这么长远的生命,一生一生的都原来就有私心有欲望,在每一生又增加新的私心跟欲望,太多太多。我们这一生学道,在学道的时候知道要去自己的私心、欲望,但是我们过去世的原有的那些私心、欲望有多少啊!所以必须不能停止,每一天都要来把自己的私心、欲望都要去消,没能去消的话,最低限度要能够把它压伏下去,不让它发作。这就是我们前面讲的“明明德”就是这个明法子,在这里就借用“汤之《盘铭》”,成汤用这个《盘铭》几句铭辞,曾子作《大学》,就拿这一个来比喻我们“明明德”,每天不断的来去我们的私心跟欲望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七集(五)
“《康诰》曰”,这又是书经里面的。“作新民”,就是前面的亲民,“亲民”、“新民”这两个词有的时候互用的。作新民也是亲民,我们学《大学》,大学之道在什么呢?一是自己明明德,一是要亲民,明明德是要把自己本有的明德显发出来,亲民呢,要教所有的他人,也能够像我这样显发自己本有的明德。要教人家明明德,你不亲民怎么行呢?亲民是亲近一般人,要跟天下人,看你缘分在那里,你的缘分在什么环境,缘分跟哪些人相处,你就跟那些人亲近。
      凡是遇到这个缘,我们就要亲近他,这就是“作新民”。作新民就是教化一般人,一般的天下人太多了,凡是与我们相处的,我们能够接近的有缘分的人,我们都要亲他,亲近他,亲近他就叫作新民,就是让他也是像前面讲的,“茍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”。就是把自己的私心,欲望都能去消,要把自己明德开发出来,如同洗脸一样,“汤之《盘铭》”把脸上的灰尘、泥垢洗干净。“作新民”就是“亲民”,亲民的目的,就是教与我们相处有缘的人,我们都教他能够去私心、欲望,让他的明德都能够显发出来。
《大学讲记》第七集(六)
再举“《诗》曰:周虽旧邦,其命惟新。”这是《诗经》里面的大雅,诗有风、雅、颂,风是国风,雅有小雅有大雅,颂是有颂体。在大雅里面,就是赞美文王的那篇诗里面有这两句话,“周虽旧邦,其命惟新”。这是讲文王在他受命作国君的时候,周家还是西方一个诸侯国,文王这个诗里面就说了“周虽旧邦”,周家虽然是从开始到文王那个时候,是老的国家了,这是“旧邦”;可是呢,“其命惟新”,他这个国家的命运,就从文王开始,要“惟新”了,惟新就是新的天命。
       所谓新的天命,文王在受命的时候,他所受的天命是什么呢?就是天有天的道,他接受天命就是代替天来行道。文王在那个时候是一个国君,国君照样能够替天行道。到后来武王伐纣,建立天下的时候,周家有了天下,是周天子了,那固然是替天行道。文王在作国君的时候,也能替天行道。只要实行王道,只要用明明德这个“道”来教化他的国家,他的国民,就是替天行道。到后来周家有了天下,当然更是替天行道了。所以文王在作国君的时候,能够行道,这个功德大的很,有这个德所以到后来武王伐纣能够成功。因此在这一篇诗里面,赞美文王“周虽旧邦,其命惟新”,意思就是说文王在的时候,他就能够教人家明明德,一切都是教人家来培养道德。 
      “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。” “是故”,把前面“汤之《盘铭》茍日新”到《康诰》作新民”,后面举出”周虽旧邦”,因此用“是故”做一个结论。“君子无所不用其极”,成汤的《盘铭》是教人家;“《康诰》作新民”也是教人家;“周虽旧邦,其命惟新”也是教人家,一方面自己明明德,一方面教人家明明德,这就是亲民了。
        在这上面,“君子”,指的前面那些圣人,“无所不用其极”,就是尽心尽力,尽自己所有的心思,尽自己一切的力量,来教人家都能够明明德。也就是说“汤之盘铭”,在洗脸的盘子上面都刻上一些铭辞,其它的可想而知了,这就是“无所不用其极”。这样看起来,我们讲中国文化,古人在每一种用具上都要让它表现一种教育,就是教育人家学圣人,学贤人。 

《大学讲记》第七集(七)
再下面讲:【《诗》云:“邦畿千里,惟民所止。”《诗》云:“缗蛮黄鸟,止于丘偶。”子曰:“于止,知其所止,可以人而不如鸟乎?”】
     《诗经》有风、雅、颂,有颂体,“邦畿千里”这篇颂体,是出在商朝的《商颂》中,商朝祭祀他的祖先的时候,用这个颂辞,这就是诗的一种体裁。在《商颂》里面,有一篇诗叫作《玄鸟》篇,里面有“邦畿千里,惟民所止”。“邦畿”,“畿”是当疆域来讲,或是当城池来讲。“成汤放桀”(成汤王把桀流放到南巢这个地方),把夏朝的政权推翻了以后,建立商朝,就是天子了,天子的京城就是“邦畿”。天子京城以外,还有天子所治理的这个土地,有一千里。凡是在商家天子千里的这个范围之内,“惟民所止”,民众都依止这个地方,“止”就是安居在这里,为什么民众要安居在这里,他的政治好,一切都爱护人民,所以人民都能在这里安居下来,所以惟民所止。 
      再讲《诗经》里面“缗蛮黄鸟,止于丘偶”,这是在小雅里面的有一篇叫做《缗蛮》这一篇,这篇诗是周朝人写的,来讽刺周幽王的,幽王不好,这篇是来讽刺他的。“缗蛮黄鸟”,“缗蛮”,是小鸟叫的那种音声,那种黄鸟、那个小鸟,“止于丘偶”,“丘偶”是什么呢?丘偶是山里面山的一偶,那个鸟能够止于丘偶,丘偶是安全的地方,打鸟的人打不到,它要找一个安全地方,就是安止在丘偶这个地方。这种“缗蛮黄鸟”,是小鸟,很渺小,它都知道找一个安全的地方,“可以人而不如鸟乎?”我们一个人还比不上这个小鸟吗?这是告诉我们人,要注意到你的居住要选择一个安全的地方,这是比喻的话。什么是安全?最安全的就是把自己明德开发出来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八集(一)
下面这一段也是举这个《诗经》里面的话。【《诗》云:“穆穆文王,于缉熙敬止。”】这里讲“《诗》云:穆穆文王,于缉熙敬止。”是在《诗经》里面的大雅中,有一篇诗叫作《文王》,就是周文王,是赞美周文王的道德的。开头讲“穆穆文王,于缉熙敬止。”就是那篇诗的这两句诗文,“穆穆”就是很深远的意思,文王的道德非常深,也非常远。因为他在道德方面,我们普通人不知道,他的道德究竟,深远到什么程度。在办事方面,文王那个时候治国,在治国这一方面他办的事情也非常深。所谓“深”是有深度的,不是那么很浅薄,推行一个政策,那是看得很远,所以“穆穆”。 
     “于缉熙敬止。”这个“于”读音呜,“于”是一个赞叹的意思,一般两个字叫呜呼,呜呼是一个赞叹,这讲“于”就是一个呜字。“缉熙”,“缉”这个字当作继续讲,“熙”是光明讲,他这个光明,就是《大学》前面讲的那个明明德。把这个自己的明德用出来,来亲民。这两桩事情,文王自己是圣人,明德已经是发明出来了,他现在治国,他来亲民,除了治国以后,还有教化,这个都是包含在亲民这一条里面。 
     所以讲“缉熙”,也就是说由他自己本有的明德,发出来这个作用来亲民,这个他没有停止的时候,就是缉,缉就是继续,一直在那里亲民,不断的在那里替周家实行王道的政治。在这个同时,就是教化他国家的民众。“敬止”,“敬”这个字就是他推行道也好,办理国家政治也好,都是《论语》所讲的“敬事而信”。对于办的亲民事情,实行仁政这些事情,他都“敬”,敬是什么呢?一点不马虎的,不打折扣的,事情要办十分,就办十分,一点都没有欠缺的,这叫敬。所以文王这个道德,办事情的这种精神,都可以拿这个敬字来赞美他。这个“止”,“止”就是前面讲的“止于至善”,一定要办到最圆满的那种境界,这叫“止”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八集(二)
这两句诗引证出来之后,下面就解释了。
【为人君,止于仁,为人臣,止于敬。为人子,止于孝,为人父,止于慈。与国人交,止于信。】
    “为人君,止于仁”。作为人君的,作国君也好,作天子那更不必说了,更须要实行“仁”。要实行仁政,你作为人君的话,就要“止”在这个仁字上面。“仁”这个字,从这个字的字面意思来看,左边是个人字,右边是个二字,二人。二人是什么呢?就是凡是有仁心的人,他处处想到对方,起心动念就想到他人,关心他人的各种的事情。
       你作一个国君,或者作天子,目标就定住在这个仁字上面。这个仁字,就是处处事事,无论什么事都要想到他人。再进一步说,就把他人当作自己,开始就在一个“恕道”的“恕”字上面学习。像周文王,他由恕道自然到仁,他已经学成功了,他一起心动念,就是为人家来着想。 
      我们学《大学》读到这里的话,我们学文王,学这个仁,怎么学法子呢?先学“恕道”,恕道就是凡事首先替对方来想一想,站在对方的立场来想一想。这样就能够把别人的事情当作自己的事。这样之后,别人的困苦、艰难,那么就像我受了困苦艰难一样。普通人是这样,周文王他是圣人,他那时治理周国,全国的人都是他关心的对象,也把全国人的困苦艰难,当作自己本身所受一样的,这就是仁。既然把全国人的困苦、艰难当作自己本身所受,那就要想尽办法来解除这些问题,这就是仁。所以“为人君,止于仁”。 

《大学讲记》第八集(三)
“为人子,止于孝”,作为人子他必须要尽到这个孝道,尽到孝道详细的说,那太多了。十三经里面有一部《孝经》,讲的非常详细。这里简单的说。为人子要尽孝道,趁着父母,还在世的时候,一切都要顺父母的心,不要让父母,为我来操心。因此我们为了不让父母为我操心,我在作人这方面要学好,不要让人家来骂。骂我什么呢?你这个人这么坏,你的父母都不教你,没有家教。古人都是如此。遇到一个小孩子不好,就说他父母没有教,因此一个孝子他要行孝道,他要不让父母为他操心、为他忧虑,他待人接物,要自己处处学好,不要让人家因为他而骂他的父母。
     这个以外,父母的生活所需,当然要供养,那么最重要的,在家里要顺父母心。比如说:自己有兄弟有姐妹,真正一个孝顺父母的儿女,他在家里绝对不会在兄弟之间发生争执,互相吵架,这个不敢。因为这样兄弟之间不和气,父母一定会很伤心的,所以一个孝顺父母的儿女,他不但要顺父母的心,在兄弟姐妹之间,都要和和气气的,这才能够让父母安心。父母在世要这样孝顺,父母去世了以后,要定时的祭祀。为什么要定时祭祀?要不忘记父母之恩,这些都是讲孝,所以“为人子,止于孝”。
      “为人父,止于慈”,为人父母的,他对于儿女,在一个“慈”字上。慈这个字一般讲仁,仁慈,仁慈大意是可以相通的,但是单独的讲慈,它比仁涵盖得更广。因为这里父母慈,他含有对于儿女的一分爱心,父母对于儿女的爱心。那可是说不尽的。“慈”这个字,上面是个兹字,下面是个心字,念兹在兹,起心动念的念头,都是在儿女身上。作父母的人,他对待儿女的爱在这个慈字这上面特别显出来,父母的恩德,就在这个慈字上面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八集(四)
“与国人交,止于信”,与“国人交”就是家庭以外的,跟一般其它的人交往,“止于信”,信就是要有“信用”,不能够欺骗人家。讲五伦的话,朋友是一伦,交朋友的话,就在这个“信”字上面。这里不但指的朋友,就是对全国的人,都要有信用,不能欺骗任何人。
      以上这五者,作人君的,作人臣的,“为人臣,止于敬”,这个漏了讲,作人臣在君主的朝廷里面,就在一个“敬”字,敬是什么呢?敬是办事情,你既然在朝廷里办事,就把这个事情办得十分彻底,这叫“敬”。在朝廷里办事,要敬的话,是协助国君来办事。国君是替全国人来办事情,你协助国君办事,就是替全国人来办事情,这个办事就要敬,要彻底的办,不能够办得不能彻底,好像随便了,那个不可以的。
      所以君,臣,子,父,还有与国人的这五种关系就是仁字、敬字、孝字、慈字、信字,这五者分开来讲、推广来说,那个道德那可是无穷无尽的,归并起来讲有这五种。这些就是《诗》所赞美文王所具备的这些道德,我们学《大学》,要学周文王。从哪儿开始学呢?就在这些上面去学。这个当中“为人君”这一条,我们在今日之下,既不是君主时代,不能作人君,在民主时代呢,从事政治,或者你作机关首长,就是人君。在民间作一个财团的,大企业的一个董事长,你也是人君。推广来说:凡是作领导的人,都要“止于仁”,其余的也是这样,都那么推广出去来学习。这一条简单的教我们学《大学》,就是拿周文王那种道德亲民,继续不断的“敬止”,一定要作到止于至善的境界,我们学的话,也是必须这么学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八集(五)
【子曰:“听讼,吾犹人也,必也使无讼乎。”无情者不得尽其辞,大畏民志,此谓知本。】《论语》里面也有这几句话,“子曰”是孔夫子说的。“听讼”,古时候有诉讼,就是一般人打官司。打官司法官来审理的时候,就要听两方面的人所讲的诉讼的言辞,听两方面的人诉讼他的理由叫听讼。孔子说:我也像一般听讼的人一样,在判别诉讼的时候,要听两方面诉讼的理由,然后再加以判断。但是我这个人跟一般的法官不同的在哪里呢?“必也无讼乎”。就是说我与一般听讼的不同,那就是使得无讼。无讼就是教人家一定不想来诉讼,人家不想来诉讼,这个自然的官司就没了。
     下面就解释孔夫子的话,你怎么样的使“无讼乎”呢?下面就说,“无情者不得尽其辞”,“情”是有事实,真有道理的,有理的。“无情者就是没有理的,”“不得尽其辞”,他没有理的话,他就不敢说那些欺骗法官的话,不敢说虚假的言辞,所以不得尽其辞,不敢说他那些虚假的言辞,说那些没有事实的话。“大畏民志”,当法官的人,自己有威仪、有道德,让那个在诉讼当中没有理由的那一方,没有事实作跟据的那一方,他不敢继续说虚假的言辞了,因此讲“大畏民志”。“民志”就是心志,就是诉讼人的心理,这样的话,既然无情不敢尽其志,那么他就不敢诉讼了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八集(六)
接上次讲,这是自古以来都有一些诬告,诬告是诬枉人家,来告人家。“大畏民志”就是想诬告人,他也不敢了。“此谓知本”。以上所讲的叫作“知本”,本是什么呢?这个汉儒注解的,就是郑康成注解,“本”指的就是诚意,以上所举的诗,所解释的都是诚意这一条,上面所举的这些诗,以及文王那种道德,他都是以他的诚意感动了他的国内的所有人,所有的国民以那种诚意感动了,人子一定要尽孝,为人父要尽到慈,国人之间,要止于信,这是都讲的诚意,所以“此谓知本”指的是诚意。
      【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,身有所忿懥,则不德其正;】“所谓”就是指的前面经文讲的“欲修其身,先正其心”,这时候加“所谓”两个字,就把前面讲的引用起来,前面所讲的“修身在正其心者”,那么这里就详细的说了。“身有所忿懥(zhi)”,”忿懥”合起来讲忿怒,但是分开来讲,忿是忿恨,懥呢?一般在这里解释,也是当怒字讲。真正研究起来这个“懥”,在说文解字里面没有这个字,只有右边这一个懥,不要左边那个竖心边,右边这个字也读懥,它的意思就是当妨碍的碍字来讲,一个人遇到有什么阻碍的话,他就会发怒了。所以把它解释为怒字,是一个引申的意思,因此这两个字,合起来讲。“身有所忿怒,则不得其正”,心就不得其正。 

《大学讲记》第八集(七)
【有所恐惧,则不得其正;有所好乐,则不得其正;有所忧患,则不得其正。心不在焉,视而不见,听而不闻,食而不知其味。此谓修身,在正其心。】
     “有所恐惧,则不得其正”。“不得其正”指的就是心,心不得其正。“有所好乐”心理有什么爱好,这个读乐(yao),也可以读乐(le),“有所好乐,则不得其正”。“有所忧患,则不得其正”。这里“身”这个字,朱子的注解他主张引用程子,程子是朱子的老师,程子的看法“身有所忿懥”,这个“身”字应该当心字讲,心有忿懥,或者恐惧,都是讲心理的。但是在这里讲,经文明明是“身”,改心不妥当,程子认为忿懥,恐惧,好乐,忧患都是属于心理的事情,所以他主张把身改为心。但是雪卢老人就解释,忿怒、恐惧固然是属于心理的。但是心理它有这些的时候,它一定要表现出来。比如说一个人在忿怒的时候,脸上的颜色就变了,恐惧的时候身体也有所变化的,有所喜好的时候,有所忧患的时候,都由身体来表现。诚于中,形于外,所以心理有这些忿怒、恐惧等等,它都是由身体表现出来。从这里这样的分析,可见得程子他研读这经文,他主张把身字改为心字,这是不妥当。这身字不能改,那就是说,一个人心理有所忿懥的时候,身体自自然然的就有变化了。所以在这里讲,身有忿懥,心不得其正,就看见心理不正。 
      再下面讲,“心不在焉,视而不见,听而不闻,食而不知其味”。心不在焉这个好懂,我们一个人不注意的时候,看见东西如同没有看到,听见声音如同没有听到,就是吃东西,也不知其味。这就表示心不在这桩事情上,他的心所看的,所听的,所吃的,都不得其正,这叫“修身在正其心”,因此讲修身必须正心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九集(一)

我们来看:【所谓齐其家,在修其身者,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;之其所贱恶而辟焉;之其所畏敬而辟焉;之其所哀矜而辟焉;之其所敖惰而辟焉。故好而知其恶,恶而知其美者,天下鲜矣。故谚有之曰:“人莫知其子之恶,莫知其苗之硕。”此谓身不修,不可以齐其家。】

这一段是讲齐家,齐家那个基础就在修身,所以开头就讲,“所谓齐其家,在修其身者。”在前面的经文里面就讲过,“欲齐其家先修其身,”所以在这里就用“所谓”这两个字,这就把前面那一句话引过来,加一个所谓,就是指前面所讲的齐家要先修其身。齐家先修其身这个意思是什么呢?下面就解释了。

“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”,这后面每一句,都有一个“之”字,一个“辟”字,这两个字汉儒与宋儒注解的不同。宋儒像朱子注解,先讲这个“辟”字,朱子把这个辟字读作偏僻的僻字,在左边加一个人字边,就是偏僻。汉儒注解呢?当作譬喻讲,譬喻的譬字,就是在这一个辟字下面加个言语的言字,当譬喻讲,也就是能近取譬,当取譬的譬字讲。再说这个“之”字,之字汉儒当作适字讲,适是什么呢?适就是往,就是往哪里去的那个“往”字。我们现在之字,就采取汉儒的注解,当适字讲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九集(二)

      “所谓齐其家,在修其身者”,前面经文讲你要齐家,把家里的事情,包括人或事都要使家里整整齐齐,有次序而不乱这叫齐。要把家治得很整齐而不乱,就必须修其身。修其身这就是作家长来讲,家长本人必须要修身,再说呢,家庭里最基本的结构一夫一妻,丈夫要修身,太太也要修身,因为夫妻这个“妻”字,是当平等讲,丈夫和太太是平等的,叫夫妻。既然这样,如果丈夫是作家长的,丈夫要修身,那太太也要修身,这样家里的人,他的儿女自然也学着要修身了。人人都修身,那么这个家自然就齐了。修身怎么修法子呢?下面就讲“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”,“之其所亲爱”,这个“之”字,汉儒当适字讲,之其这个“其”是指的这个家长。

他往他所亲爱,“所亲爱”就是他的对方,他到他的对方,或者看见,“适”也可以说是比喻,含义比较多,“适”本意是当作“往”字讲。“往”实际上,家里的人他看到也可以是往,听别人的音声这也是往。所以“之其所亲爱”,他就是看到他所亲爱的。比如说,家长他看家里的人,看见某一个人,这是他所亲爱的,而辟焉,“辟焉”就是可以从他所亲爱的这个人的身上来得到譬喻,拿来反省自己。比如说,你是作家长的,你看你家里的任何人,你的儿女或者孙子,看他就很值得你亲爱的。然后你一想,他为什么受到我这样亲爱,他一定有他受到亲爱的这种美德,有他这个条件,他才受到我这样亲爱。因此我反省,我要被家里的人也能这样亲爱的话,我也要具备这些受人亲爱的这种修养,那自己要好好学,这叫辟焉。自己反省向对方学习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九集(三)
     “之其所贱恶而辟焉”,之其所贱恶,“其”就是这个家长本人,“之”,家长他看到他所贱恶的人。“贱”是轻视、不尊重,“恶”是厌恶他、憎恶他,而辟焉。看到家里的某个人,觉得这个人不好,我很看不起他,很恶他。那自己就反省了,我是不是也这样,也许我这样的话,那家里的人不敢讲,那我就从我所贱恶的人这方面来反省自己,我一方面要避免自己像他那样,一方面对家里这个所贱恶的人,要好好的教导他,这叫辟。 
        “之其所畏敬而辟焉”,看到家里值得我所畏敬的人,那我也譬喻,也反省,我也要像这样有好的品德,有一种威德在这里,能够叫人家畏敬,那我也要照这样学。     “之其所哀矜而辟焉”,“所哀矜”,看见别人觉得很值得可怜的。那么他在哪些方面能够有这样受人哀矜呢?必然他有自己不学好,自己不注意,或者在身体方面有了病了,在心理方面常常有一些忧虑这些事情,自己没办法处理。这些情形都可以用哀矜。看见这些哀矜的事,自己就是要“辟”了,我本身是不是有时候也没有注意日常生活行为,是不是对于自己的身心各方面也没调理好,结果发现很多问题,在别人看起来也是哀矜。那么我自己看到他人如此,自己有所取譬,自己一反省,好好要注意了。 

《大学讲记》第九集(四)

    “之其所敖惰而辟焉”,这个意思解释比较麻烦一点。“哀矜”前面讲过了,表示他在身心各方面都表现不够那么好、很柔弱。在古人注解,那个人很柔弱、很弱,所以值得他人哀矜,所以我有所反省,我要避免受人哀矜,处处自己要注意。现在讲到这个“敖惰”,敖惰,“敖”是傲慢,“惰”就是慢,我们普通人,讲的慢待了,慢待了你了,“慢待了你”就是傲慢的意思,惰就是慢的意思。一个人待人要谦虚恭敬,不能够傲慢待人的。

      比如说,我们在家里遇到有客人来了,客人在门外,或者按门铃,或者叫门的时候,自己赶快就出来,不能还慢慢的,叫人家在门口待一个时候,那就是傲慢,那就是惰。举这一个例子,其余的傲慢,表现起来还有很多,在很多场合里面都有。在家里父母叫,招呼我们,不能说答应了之后身体还不动,父母一招呼的时候马上就去,如果没有马上就去,那就是慢了,这就是惰。“之其所敖惰”一看到别人,或是家里某人他敖惰,自己要想我是不是也这样,我对待家里的人,是不是也有这种敖惰?有就赶快改,同时既是家里的人,也就要想办法,教家里的人来改善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九集(五)

     下面讲,“故好而知其恶,恶而知其美者,天下鲜矣。”把上面讲完了以后,后面加上这两句,这是因为人都有一种成见,是什么呢?凡是所好的,其中有不好的,他也说好,也是他所好。所以在这里讲,对于所好的人,应该要知道他的恶。恶就是他的缺点,你所好的人,当然你认为他很好,处处都是值得你所好的,但是其中他也有不好的一部分也应该知道,“好而知其恶”,恶就是在缺点这一方面。“恶而知其美者”,对你所憎恶的人,他不能说完全都不好,其中也有美的一部分,也应该知道。但是能够“好而知其恶,恶而知其美”这种人,“者”就是指这种人,“天下鲜矣”。普天之下,这样的人少啊。

“故谚有之曰”,“谚”是老话,是谚语,从古流传下来的这句话。“人莫知其子之恶,莫知其苗之硕”。硕在古书里面读硕(石),它是入声字,石头的石,现在各位要读的话,很不习惯,你读硕也可以,在经典里面它是读硕(石)的。 

    老话老谚语说得有道理,“人莫知其子之恶”,这可以说任何人都有这种毛病,都认为自己的儿子好,自己的儿子没有不好的,在他看来都是好的。这种事古人曾经在《吕氏春秋.去尤》篇中举出来讲。这个“尤”是不好的事情。“去尤”就是把这些不好的缺点能够去掉。所以在那一篇文章里面就讲,那时在鲁国有一个人,相貌长得很丑陋、很丑的,叫恶。他的父亲到外面去看一个人,这个人的名字叫商咄(duo),他去看过商咄以后,回来就告诉他的邻居,他说唉呀,那个商咄比不上我的小孩子这么美呀。其实他的邻居知道,那个商咄在鲁国,是全国人都认为长得最美的一个人,而相反的他这个儿子,在全国人看起来,是最丑陋的一个人,但这个父亲在看的时候,那个最美的一个人,还比不上他长得最丑陋的儿子。 

《大学讲记》第九集(六)
     所以《吕氏春秋》举这个事实,教人家能够知道,对于自己的儿女不要溺爱了,把这个心偏了,心一偏这就是不正。两个人摆在一起,一个是最丑的,一个是最美的,人人看都是如此,但作一个父亲的,他怎么看不出来呢?看不出来是他的心就是溺爱自己的儿子,儿子丑他就是看不出来,那就不能反省。所以谚语讲的“人莫知其子之恶”。 


   “莫知其苗之硕”呢,反过来农夫种稻子,希望这个稻子长得愈美愈丰富愈好,这跟那个不知“其子之恶”相反的。尽管农夫的苗长得很硕了,长得又好又多,他还不满足。还感觉得我怎么没有别人的好。这是两种心理,两种心理都是不对的。有这两种心理就不能够修身。所以拿出古代流传下来这个谚语,作为不能修身的一个警惕。让我们学《大学》的人,讲修身就要自己知道警惕。 


    “此谓身不修,不可以齐其家”。以上所讲的不能够修身,就是说,看见对方而自己不能够反省,不能从对方那个好处,自己学好;对方不好的地方,自己能够知道避免,同时也教化对方。能够这样做自己就是修身,不能这样做就不能修身。所以后面这一句话,“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”,一个不修身的人,自己不能以身作则的人,怎么能够齐家呢?

《大学讲记》第九集(七)
    下面就是治国了,治国的基础就在齐家,自己家不能够齐,再讲治国那怎么办得到呢?不过在这里,也许我们有这个疑问,治一个国家,讲这个政治,要办的事情,太多太多了。治理国家那个事情复杂得很,总比齐家要麻烦多了,你能够把家齐了,就能治国吗?我们这样看,怎么样呢?圣人讲的话,不会错误的。治国必先齐家,这是没有疑问的。为什么呢?治国、齐家原理是一个,你按照齐家这个理把家治得好,就能够治理国家。

       我们就拿现在这个治国来讲吧,前面讲齐家必先修身,修身最重要的自己要有品德,品德是什么呢?品德是一切都要关心他人,同情他人,这就是恕道。恕道学得很自然的时候,那就是仁。这就能够齐家。拿恕道对待家里的任何人,或者你家里任何一个成员都讲恕道的话,你的家里一定是和和气气的,一团和气,家就自然齐了。家这样齐的话,家里一团和气的话,它的基础就是在每一个人都拿恕道来待人,拿仁心来关怀人家,那你这个治家齐家的道理就是恕道、就是仁心。拿恕道、拿仁心来治国,虽然治国的事情很多,千头万绪,但是最基本的,前面讲“为人君,止于仁”,你把握这个“仁”字,你治国自然能够治得好。  

    凡事出乎仁心的话,前面讲诚意,由诚意到修身到齐家,这个至诚心,它就是仁心。仁心显出来的话,他对于任何事情,自自然然的从他自己真心里面发出来作用。真心发出来作用,他就有非常的智慧,不同于一般人。一般人的智慧,都是自私自利的,那个智慧不管用,用那个智慧来治国,那治不好。从自己真心里面,也就是自己本性里面,在《大学》里面讲的明德,从明德里面用出来的智慧,这个智慧不是为自己。在家庭就是为家里所有的人,治国就是为全国的所有人,那你这个智慧就会管用。你所考虑的事情,所计划要作的事情,就非常周到,你这个政策推行出去,对于全国人都能受用。  

《大学讲记》第九集(八)
     所以在这里讲治国必先齐其家,理解了,把握这个理,用恕道、用仁心,然后来用你的智慧,再处理治国那些复杂的事情,你就能够处理得好。你作国君,你知道怎么样用人来办理国家大事。治理一个国家,当然不是一个国君一个人办事情,但是你是一个仁君,你知道用人,一定用贤能的人,不会用小人的。你人用对了,那些贤能的人,就会帮助你把这个国家这个事情办好。再用你的智慧,来决定你那些臣子所计划的事情,你就能决定得很正确,这个国一定治得好。这都是由修身、由齐家而来,一个道理。  

因此我们下面再看:
【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,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,无之。】
   前面讲到治国要先齐家,下面就解释这个道理。在家里,齐家最重要的,前面讲遇到亲爱的、遇到哀矜的、遇到敖惰的,遇到种种的,都要教化。当然自己要反省要学,所以对于家里的人,重要的要家教,“教”字很重要。“其家不可教”,在家里你要齐家,对于家里的人不能教化,“而能教人者”,能够教化别人,有这个道理吗?没有啊,“无之”。  

《大学讲记》第九集(九)
【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。孝者,所以事君也;弟者,所以事长也;慈者,所以使众也。】
君子,一个学《大学》的人,读书学道的人,不出家就在家里把家里的人都教化好了,而“成教于国”,就能成功教化国人,这个君子指的就是国君,你国君你想治国的话,必定要先自己教化自己家里的人。“孝者,所以事君也”,是讲这个孝道,在家庭里面,都是要讲孝。所以“事君”在家是孝子,出外就是忠臣,就是事君。“弟者”,在家里能够尊敬兄长,到外面就是能够侍候长上。慈,在家父母慈,表现这个慈,到外面就能使众,就是能够慈众。        【《康诰》曰:“如保赤子。”心诚求之,虽不中不远矣。未有学养子,而后嫁者也。】
“《康诰》”就是《经书》里面讲,“如保赤子”,如同保护自己的赤子。你治国的人,把全国人当作自己的婴儿那样保护他,那样看待。“心诚求之,虽不中不远矣。”只要心诚求之,一定能够中,虽不中也不远。“未有学养子,而后嫁者”,这说比喻的话,一个女子,在家作大小姐的时候,她也没有学什么,她一旦出嫁了,有了自己小孩子的时候,小孩子一哭一笑,她就知道小孩子要吃什么,要喝什么,需要什么,她都知道,这就是“诚心求之”。 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集(一)

【一家仁,一国兴仁。一家让,一国兴让。】
这一段还是讲治国,一定要先齐家。齐家最重要的就是在家里要知道“孝弟”之道。在家庭里面能够尽到孝道,到外面来治国那就能够事君。在家里能够尊敬兄长,到外面来就能够事奉长者。在家里父母对于儿女能够“慈”,这都是天性,所以这个仁慈到外面来,就能够领导众人。 

       后面就举了“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”,一般女子在娘家的时候,没有学过养小孩子,怎么样保养小孩子,没有学过。但是一出嫁,养了小孩子的时候,那个婴儿也不会说话,也不会走路,可是他那个小孩子一啼、一哭、一笑,这个作母亲的人,就懂得婴儿的心理,为什么呢?这就是前面讲的“如保赤子”,至诚心起作用。母亲照顾她的婴儿,出乎天性,天性就是出乎自己真心来的,这是讲至诚之道,她必然就自然会了解。没有学过,不学而能,这是前面这一段。         这里接着讲“一家仁”,这都是讲作国君的人,你作国君要“治国”,首先你自己家里要整齐;拿这个仁来讲吧,“仁”就是仁慈,你家里讲仁,你来治国的话,你本身就作一个模范,全国的人自然就跟着你学,这叫“兴仁”。 这一个家庭能够实行仁道,则一国自然就兴仁了,“兴”就是兴起来了。“一家让,一国兴让。”你作国君的人在自己家里面,从你本人开始,处处来学着礼让,处处让人,你到外面来治理国家,也是拿你自己作一个示范,那么这一国,都跟你学这个礼让。“让”字跟“仁”字这两个字,从家庭里自己作模范,以身作则,用在治国方面,你这个国一家治得国泰民安。 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集(二)
【一人贪戾,一国作乱。此谓一言偾事,一人定国。】从反面来说,国君要贪戾,贪是贪图那那些不正当的财物的这些行为。“戾”这个字本来当弯弯曲曲的“曲”字来讲,“贪戾”就是一个人凡是贪心一起,他就不会正直的。我们一般人讲贪赃枉法,要贪图、贪污任何不正当的、不应该得的东西,法律也被他枉了。“枉”了就是不直的意思,就是“戾”的意思。“戾”除了这个不直,作“曲”字讲以外,这个“戾”就是指一切违背正常的道理,叫贪戾。作国君的一个人贪戾的话,一国就学着作乱了,跟着作乱。“其机如此”。“机”这个机字就是动机,这个“机”字很重要,这就是你一家,就影响到一国,一家作好事情,一国跟着学好;“一家贪戾”,做坏的话,一国就是学着作乱。这个机就是这么重要。 

      “此谓一言偾事,一人定国。”“一言偾(fen)事”,“偾事”当败坏讲,一句话说得不对了,那就把事情败坏了。这个言语很重要,无论是古时候还是现代,你治国办政治的话,无论是内政、外交,内政是对于国民讲的。外交是在国际上,说错了话,这个就坏事了。“一人定国”,这是讲国君,能不能够把这个国家治得很安定,就看你这个国君的人了。这里虽然讲的是古时候讲作人君的治国,我们现在是普通人,我们虽然没有从事政治,虽然没有治国,但对于我们周围的亲戚朋友,所接触的人,也都有一些影响能力,那么既是有影响力,所以无论我们是从事哪个行业,就要像这里面所讲的要学仁、学礼让,这是很重要的事情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集(三)
     下面再看:【尧、舜率天下以仁,而民从之。桀、纣率天下以暴,而民从之。其所令反其所好,而民不从。】前面讲那个“机”,“其机如此”,“机”是一个动机,动机在心理微微的一动,它对于外面就有那么大的影响力。在家里是不是讲仁,是不是讲让,作家长的人,那自己就要对所起的念头时时刻刻的就要反省,我的念头是不是合乎仁?我的念头对我家里的人,是不是都能作到让?这个“机”如此,这一个“动机”,在家庭里面它有那么大的影响力。 

       到了治国也是如此,作国君的人,把这国家治得好,或是治不好,就在这个“动机”,在一念之间。一念是“仁”,一念是“让”,那么这个国家,全国人都受他的影响,跟着学仁、学让。“一人贪戾”的话,也是在转念之间,一个念头起来要贪图那些不正当的东西,一般国民也就跟着学了。拿我们现在好懂的话来讲,作国君的人,重视的是功利主义。对讲仁、讲义不重视,那么他自然的影响到国民,也就是讲功利主义了,这个“机”就在此。  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集(四)
    【尧、舜率天下以仁,而民从之。桀、纣率天下以暴,而民从之。其所令反其所好,而民不从。】下面就举出历史上的事情来印证。“尧、舜”,那是圣人,他们“率天下以仁”。尧帝是仁,他把天下人,民生的疾苦,都放在自己心上。他到后来把天下让给舜,舜也是如此,都是以仁来治天下,“率天下以仁”,就是他自己以仁来治实行仁政。用仁来教化天下人。他用的人也都是跟他一样来学仁,他的朝廷用的大臣子,都效法尧、舜。从尧、舜本人到朝廷的臣子,都是一体的,都是仁,因此天下人都效法尧、舜,形成一个风气,上行下效。  
      反过来说,“桀纣”,夏桀王,殷纣王,“率天下以暴”,暴虐之道,你看在历史记载里面,他怎么样残害贤人,残害忠臣,对于一般人,也是残暴不仁,这是夏桀王、殷纣王“天下以暴”,他自己用残暴来治天下,他用的人也都是残暴不仁的那些臣子。所以“而民从之”,一般人民也效法他这种残暴。  

“其所令反其所好,而民不从。”这就是说,尧、舜率天下以仁,民从学仁;桀、纣率天下以暴呢?民来效法这个暴,反过来讲,尧、舜自己是以仁,如果他叫天下人学不仁、学残暴,那民众是不会从的。桀、纣自己是用残暴来治天下,他如果要叫天下人学仁、学礼让,老百姓也不会听他的命令,所以“而民不从”。

大学讲记》第十集(五)

  【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。无诸己而后非诸人。】“是故”,就是把上面的意思说明了之后就讲了,君子包括国君,以及帮助国君治国的臣子,一般的读书人,都可以称为“君子”。“有诸己而后求诸人”。“有诸己”指的前面“尧舜率天下以仁”,也就是前面讲的,“一家仁,一国兴仁;一家让,一国兴让”。讲仁、讲让,“有”,自己有仁、有让,“有诸己”,“诸”这个字是一个合音字,拿两个字的音合起来变成这一个字,这一个字就等于是两个字,“诸”是“之于”这两个字的合音,“于”当“在”字讲。“之于”什么呢?“有之于己”, 就代表古人讲的,郑康成注解的,自己有了仁,有了礼让,有了这种修养, “有之”,这个“之”字就代表自己有仁、有让。“诸”,“之于”,“于己”都是在自己有仁、让。  

这句话意思就是说,君子自己有仁、有让,“而后求诸人”,而后来教人家,要求人家。要求人家什么呢?也是要求人家修养仁,修养让,无诸己而后求诸人,“无诸己”,就是自己没有贪戾,没有暴虐。自己办政治,绝不贪赃枉法,也绝对不会实行残暴不仁的政治,这些通通没有。没有的话,然后才能够“非诸人”,看见人家不讲仁、让,可以“非”,“非”就是指责人家。那就是说,一切要先自己有好的品德,然后可以教化人家。自己没有那些罪恶的事情,然后才可以指责人家。  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集(六)

【所藏乎身不恕,而能喻诸人者,未之有也。故治国在齐其家。】“藏乎身不恕”,“恕”是恕道,学仁,仁是很不容易的,先学一个恕,恕学得很自然,学到圆满的时候,那就是仁了。“仁”是什么呢?仁是自己本性里面起的作用。比如说,我们待一切人要厚道,在家庭里面都要关心家里的人,很厚道的对待家里的人。这是什么?这是从天性里面出来的,父母怎么样关心儿女,儿女怎么样孝顺父母,这都是厚道。厚道就是恕,从恕开始学,学到圆满就是仁,仁这个字就是厚,仁厚,人与人之间非常亲密,这就是厚道。所以这里讲恕,仁是从自己的本性起来的。这个恕呢?也就是学仁,开始就学这个恕,所以恕也是本性起的作用,比仁稍微浅一点。

   因此在这一句话里面讲,“所藏乎身不恕”,恕是本身就有的,仁也是本来就有的。所以讲“藏乎身”,藏乎身是讲本来就有恕、有仁,而不能用出来。如果用不出来的话,待人就不厚道、刻薄。恕是什么呢?孔夫子就很简单扼要的解释,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。这就把恕道的这个“恕”字,解释得非常明白。凡是自己所不欲的,不要施加给人家,这就是恕道。如果我们自己不能够行乎恕道,“恕”虽然人人本有的,但是用不出来。为什么用不出来呢?自私自利的心在那里作怪。自私自利的心障碍了这个恕道。 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集(七)
所以“藏乎身不恕,而能喻诸人者”,“喻诸人”是自己不恕,而能够叫人家恕,人家听我们的话吗?不听的。“未之有也”,自己不恕,而能够叫人家恕,叫人家就来学恕道,哪有这回事情,“未之有也”,没有这回事情。所以要教人家讲恕道,教人家拿善意来待人,拿厚道来待人,自己先有啊!自己先有这个修养,然后才能够教化他人。这个意思就是说,作国君自己不行恕道,能够教全国人都能学恕道吗?没有这回事情。这就照应前面的话,你自己行仁,而民从之。自己行暴虐的话,人家跟着自己行暴虐,而教全国人来不学暴虐,而学仁、学恕,哪有这回事情,人家肯学吗?

       所以后面说:“治国在齐其家”。“治国”为什么要先“齐家”呢?家里的人少,对上有父母,下有儿女,跟自己平辈的,就是夫妻,再有兄弟,家里是这种关系。在家里面怎么样对待父母?要尽孝,对待儿女用慈。这都是很明显的,看得出来。而且这个孝道,父母的这个慈,都是出乎天性,不是学来的,而是自己本性里面就有的。本性就有的话,那就是讲治国先齐家,齐家要先修身,修身最重要就是这个诚,必先要诚意、正心,“诚”字太重要了。孝弟之道就是诚,一诚心的话,对待家里的人,就是《康诰》里面讲“如保赤子”,不必学,自然就懂得赤子的心理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集(八)
你拿这个道理来治国,全国人需要什么,用不着来一个民意调查。自己作国君,拿这个诚意来治国的话,全国人需要办的什么事情,作国君的自己都知道。办哪种事情对全国的人是好是不好,自己怎么知道呢?诚意啊!这就跟那个“未有学养子,而后嫁者也”是一样的。你国君看待国内所有的国民,就如同一个母亲看待那个婴儿那样,婴儿不会讲话,可是作母亲的人,婴儿需要什么东西,她知道。你作国君的人,你诚意来治国的话,你就知道全国的老百姓他所需要的是哪些。这是“治国在齐其家”,要齐家再往上要修身、正心、诚意。

      后面再举例子,我们研究《大学》就知道,中国自古以来,从三皇五帝到孔子那个时候。孔子所讲的政治学,作天子的人就要把天下的人当作自己的婴儿那样来关心他。作一国的国君,就要把这个国的所有的国民当作自己的婴儿那样关心。所以孔夫子所讲的古圣先王所实施的政治,就是这种情形,这样的政治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集(九)
下面举《诗》来作印证:【《诗》云:“桃之夭夭,其叶蓁蓁。之子于归,宜其家人。”这句诗在《诗经.国风》】里面的“周南”中,国风开始就是“周南”、“召南”, 这个诗非常纯正。孔夫子教他的学生学诗,一开始就要学“周南”、“召南”, 因为周南、召南里面讲的,都是五伦的道德。这里所举的“桃之夭夭”,是周南有一篇诗,《桃夭篇》。《桃夭篇》里面有这两句话,“桃之夭夭,其叶蓁蓁”。“夭夭”是那个桃树,在春天长出来了桃花,桃花在春三月里面,开得很茂盛。桃树树枝的枝条,新长出来的叫“夭夭”,发展得也很快。“其叶蓁蓁”,就是叶子长得很多、很茂盛。这两句话就拿桃树开的花、长的叶子来比喻人外貌也很美,内在的道德也很好。 

      就像那个桃“夭夭”、“蓁蓁”,拿这个比了后,前面是兴,兴体,从“桃之夭夭,其叶蓁蓁”,然后归到一个女子,“之子于归,宜其家人”。“之子”是指那个出嫁的女子。之子这个“之”字,郑康成的注解,之当“是”字讲,之子就是“是子”,就是这个女子。“于归”是什么呢?于归就是嫁到丈夫那里去。就女子来讲,嫁给丈夫,到了婆家,那是自己的家,她生在自己家庭,是她的娘家,女子出嫁之后,那个才是她自己的家,叫“于归”,就是回到自己家了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集(十)
     “宜其家人”,女子出嫁到了婆家,对于这一家的人都“宜”,宜是什么呢?对待家里的公婆,丈夫,丈夫的兄弟姐妹,全家的人,这个之子嫁过去以后,“宜其家人”,全家人她处得都是非常的适当,都能和谐融洽的相处,这叫“宜其家人”。
     《桃夭篇》里面举出来的这四句诗,拿“桃之夭夭,其叶蓁蓁。”来形容这个出嫁的女子。在外貌上,就像桃树开的花,生的这个叶子那样美好,品德也好;嫁出以后“宜其家人”,跟家人相处都能够和谐,一切都那样美好。 

      这四句诗举出来以后,下面就说了,【宜其家人,而后可以教国人。】这就是照应到前面,治国要先齐其家。所以在这里举出诗来作印证,跟家里的人相处好,然后可以敎化国人。再下面举出:【《诗》云:“宜兄宜弟。”宜兄宜弟,而后可以教国人。】
      “宜兄宜弟”,这是在小雅里面的。《诗经》有风有雅,雅有小雅有大雅,这是小雅里面的一篇诗,叫作《蓼(liao)萧篇》,在这篇诗里面就有“宜兄宜弟”这句话。宜兄宜弟就是说作为兄长的,就能够尽到爱护弟弟这个责任、本分,作弟弟就能尊敬兄长,这叫宜兄宜弟。能够“宜兄宜弟,而后可以教国人”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一集(一)
下面再举出诗。
【《诗》云:“其仪不忒,正是四国”。】
这是《诗经.国风. 鸤鸠篇》里面的两句诗,是国风里面曹国的曹风。“其仪不忒(te),正是四国。”这个“仪”,也当宜字讲。“不忒”,就是没有作得不正的意思,这个忒郑康成的解释,“忒”当疑字讲,作的都是正确的,没有什么怀疑的事情。那就是说凡是所作的事情,都合乎正义,没有其它过失,所以郑康成解释讲“执义不疑”,“执义”就是执持这个正义而不疑,就是说一切都依照这个正义来作事情。这是郑康成他的解释。也可以说“不忒”是不错的,没有什么错误。“其仪”就是办的一切事情,都合乎正当的一种程序。也可以说这个“仪”,就是礼仪,合乎这个礼,在古时候讲礼,我们现在来讲,就是合乎法,一点都没有错误。

      所以“其仪不忒,正是四国”。 “四国”是四方之国。四方之国也就是说国君能够办的事情,一切都没有错误,都合乎这个礼,一切合乎制度,可以作四方之国的一个法则。这也是说一个办理政治的人,在古时候就讲在位的,在位的一个人无论是国君、是大臣,他的仪,也可以说威仪、他的品德修养,都可以作为其他人的一种模范,可以教他人来效法他,所以“正是四国”。正四国郑康成的注解,“正”当长(zhang)字讲,可以作四方之国的一个长,作他们的领导,可以作为四方之国的一个法则,让他们效法。这个四方之国,就是四方邻国,与它在这个国家邻居之国,这叫四方之国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一集(二)
【其为父子兄弟足法,而后民法之也。此谓治国在齐其家。】举出《诗经》里面“其仪不忒,正是四国”两句,就是从事政治的人,无论是国君,或者是国君朝廷里面的大臣,他的威仪以及办的事情,都没有差错,可以值得他人的效法。就一个国君来讲,他的四方邻国,“四方之国”,都可以来仿效他。举出这个诗来作个例子之后,下面就说了。“其为父子兄弟足法”,拿诗那两句话来比喻可以为父子兄弟足法。作父怎么样对待自己的儿女,子女怎样孝顺父母,兄弟之间怎么样互相的来尊敬对方。“足法”,足以来效法的。就是说《诗》里这一句话,可以正四方之国,不但如此,就是父子兄弟,也都可以足以效法。

       由前面举出《诗》中的话,现在再讲到家庭里面父子兄弟能够这样效法的话,而后一般民众就也是这样效法了。这样照应前面讲的,你这个作国君的人,在家庭里面,对待每一个位置上的人,上对父母,下对儿女,中间对于兄弟、夫妻,都能够和谐相处,宜其家人,宜兄宜弟。这就在家庭里面,足可以让人家效法。你就可以作人家一个法则,父子兄弟足以作一个法则的话,而后一般国民就来效法了。拿你这一个家庭,来作一个法则,来学习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一集(三)
【此谓治国在齐其家。】这就是所讲的治国要先齐家。先齐家怎么齐法子?这一大段我们再回想看看,开始就是讲家庭里面君子不出家,而成教于国;在家庭里面跟家里的人相处好了,作国君的时候,就能在国家教化全国人。在家庭里孝、慈,兄弟之间友爱,这是最跟本的齐家之道,齐家之道根本在于诚心,所以“如保赤子”,应用在国君上面,你要拿全国的老百姓当作自己的赤子,当作自己婴孩那样的来爱护他、来关心他。所以每讲一段,就举出《诗经》里面的话来作印证。后面处处都是讲,从事政治的人,先要把家里的人相处得好,自己本身就要作一个表率,言语行为都要作一个法则,让人家效法,所以这是治国齐其家。         

【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。上老老而民兴孝,上长长而民兴弟,上恤孤而民不倍。是以君子,有絜矩之道也。】
前面的一段讲一个总的原则,后面再一条一条的来分析。“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”。前面已经提到了“所谓”就是前面所讲的。平天下在治其国,意思就是说你要平天下,把天下都能够治得太平,也就是现在所讲的要求其世界和平。要想世界和平,首先要把自己的国治好,先治其国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一集(四)
先治其国怎么治法子呢?下面就讲了:“上老老”,“上”是在上位的人,作国君的人,老老,前面那个“老”字是一个动词,作尊敬讲,下面那个“老”是指老年人,在上位的人,你要尊敬老年人,而民兴孝。“上长长而民兴弟”,弟是孝弟的悌,老是老年人,长就是比自己年纪长的。在古时候的长,大概比自己大个五六岁,或者大个十岁,这都是长,拿他当兄长看待。如果比自己大上二十岁,那就是拿他当作父亲这一辈来看待。 

        作国君的自己要是“老老”,国民也就兴孝,国君这样老老,一般国民在家里,当然就对于自己的父母要行孝道。作国君的“长长”,尊敬比自己年纪长的人,一般国民兴弟,“弟”就是自己的年纪比对方少几岁,那对待他就要作兄长来尊敬他,就是兴弟。弟道就是在家里面作弟弟的要尊敬自己的兄长。国君能够长长,尊重比自己年龄长的人,一般国民自然看见别人比他年纪大几岁,尊敬对方为老哥哥、老大哥,他自称自己是小弟,这就是尊敬对方。你看全国人都是这样的,你想一想全国的民风自然就厚道了。 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一集(五)
“上恤孤而民不倍”,“孤”是什么呢?孤子。古时候父亲不在世了,这称为孤子。这就是说年纪还没有成年,父亲就过世了,自己称呼自己叫孤子。“恤孤”,恤当忧字讲,在上位的人,对于还没有成年就丧了父亲的那些孤子,为他来“忧”。忧就是怜悯他,怜悯这些孤子。因为这些孤子无依无靠,既是在上位,前面讲治国,把国民当作自己的婴儿来爱护,何况在这里讲是幼年的或是未成年父亲就过世了的孤子,那就为他忧愁着想来照顾他。这就如同古时候的周文王,周文王办政治,办的当然是仁政,办仁政他一定会忧恤孤子的。 

       还有在《礼运.大同篇》里面讲到鳏(guan)寡孤独这四种穷困的人,“鳏”是年纪老了无妻的男子,叫鳏夫;“寡”,是失去了丈夫的女子叫寡妇;“孤”是没有父亲的小孩子,“鳏寡孤独”,是四种天下的穷困之人,所以文王要实行仁政,特别要注重这四种穷民。因此在这里讲,“上恤孤而民不倍”,在上位的人,特别关怀这个孤,这是拿这个孤子作一个代表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一集(六)
“而民不倍” ,“倍”是当弃字讲,就是遗弃的意思。你在上位的人这样怜悯关心这些孤子,那就是说一般国民,也就跟着你这个在上位的人这样同情别人、关心别人,所作的事情,都合乎待人的那种厚道,这就是“不倍”。这个“倍”也当违背讲,不与那个仁政相违背的。“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”,所以一个君子,在位的人有絜(xie)矩之道,“矩”这个字是规矩的矩,“絜”就是手里拿着这个矩,意思是有一定的准则在那里。你君子治国,治国有治国的法则,就当这个矩字这样。“君子有絜矩之道”,这个絜矩之道指的是什么呢?含意是如何呢?下面就解释了。

     【所恶于上,毋以使下,所恶于下,毋以事上。所恶于前,毋以先后,所恶于后,毋以从前。所恶于右,毋以交于左,所恶于左,毋以交于右。此之谓絜矩之道。】
这一段就解释什么叫作絜矩之道。那就是说“所恶于上,毋以使下”。在上位的人对待你不好,你感觉这个不对,你将来对于你的部下,就不能够那样来对待他。“所恶于下,毋以事上”。你认为你的部下对你不好,你觉得这个是很憎恶的,你就不能以这样的态度来事奉在你上位的人,毋以事上。比如说你的部下不听你的指挥,你交代的事情,他违背不照办,阳奉阴违,这个你感觉很憎恶的。但是你憎恶你的部下,你就不能这样对待你的上级长官,你不能让上级长官来这样憎恶于你,你对待上级、在上位的人,你就不能对他阳奉阴违,这个就上下来讲。 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一集(七)
再就前后左右,这讲周围的人,你“所恶于前,毋以先后”。“先”是当动词讲,你前面的对待你不好,你受不了,那你对待后面的人,你也不可以这么做,“毋以先后”。先后就是你感觉得很憎恶,你就不能够拿你前面的所恶的来对待你后面的人。同样的道理,“所恶于后,毋以从前”。这就前后来讲。 

    “所恶于右,毋以交于左,所恶于左,毋以交于右”,就前后左右周围的人,对方怎么对待你,你感觉受不了,你就不能拿这样所恶的来对待他人。这一段讲的是什么呢?就是絜矩之道。这个絜矩之道最重要的,能够从自己的感受,人家怎样对待我,我受不了,我自己既然受不了,我就不能够这样的来对待人家。这要自己反省,会反省也就是说,不能够拿这样来对待人,那就是恕道。所谓恕道,孔子解释“已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。自己受不了的,不想接受的,不要加给别人。这一大段就是那个意思,这就是絜矩之道。 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一集(八)
       絜矩之道,矩就是一个工具,这个“矩”字,这里是左边一个矢字边,右边是个巨字。古本子里面没有左边那个矢字,只有右边那个巨字。这个巨字怎么构成的呢?上下两横加一直,这是工作的工字,这个工字就好像一把量尺,中间那个是一个手,手抓住这个准则,这个矩,拿这个矩,来作一个法则。 

      絜矩之道,“絜”是持,保持这个矩,这就是定出一个法则来。这个法则就是我们讲到的,对于上下的人际关系,前后左右的人际关系,自己受不了的,决定不能够加给别人,这就是恕道。要平天下先治国,治国开头讲要老老、长长、恤孤。这都是仁,实行仁政。后面再讲到恕道,恕道行得很圆满,就是仁政,就是仁道。你治国、老老、长长、恤孤,这都是仁,实行仁政,在家庭里面讲,就是孝弟、仁慈,这是最基本的一个治国之道。能够这样把国家治好,就是平天下。你是一个国君,你把自己国家治得这样一切都合乎这个法则,教全国的人都能够这样学恕道,学习仁道,其它的国家,自然的向你来学习,来效法你这个国家所实施的仁政。 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一集(九)
下面再举出诗经里面的诗句来作印证。
【《诗》云:“乐只君子,民之父母。”民之所好好之,民之所恶就恶之,此之谓民之父母。】
       这个《诗》就讲了:“乐只君子”,乐是欢乐,“只”呢?可以当语助词讲,语助词没有实际上的意思。也可以当实际的意思来解释,就是当“是”字讲、当“此”字讲。“乐只君子,民之父母”,这两句诗是从《诗经》小雅里面出来的,小雅里的《南山篇》中有这两句话。乐只君子,“乐”是欢乐,就是乐这样的君子,君子指的就是治国的国君,或者是帮助治国的大臣。你啊!民之父母!你作这个国君是领导一国中所有的民众。你怎么作法子呢?把你的国民都当作自己的赤子、当作儿女来看待,所以这个国君就是全国民众的父母。 

       这就是前面讲的絜矩之道,就是讲怎么样事上,怎么样使下,怎么样对待前后左右的那个絜矩之道。这里拿《诗经》里面讲的,你要拿全国的民众当作自己儿女来看待,你作民之父母,怎么作法子呢?所以这里讲:“民之所好好之,民之所恶就恶之”,一切都是把民众的需要放在心上,关心民众,心系民众,“此之谓民之父母”,这叫作民之父母。就如同父母看待自己的婴儿那样,婴儿所好的,你一定要想办法供给,帮助婴儿得到所想的;一切以民众为前提,这就是作民之父母。 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二集(一)
接着举出《诗》作印证:
【《诗》云:“节彼南山,维石岩岩。赫赫师尹,民具尔瞻。”】
前面我们讲的那个诗意思就是,平天下先要把自己的国家治好,怎么样能够把国家治好呢?那就是讲君子有“絜矩之道”,絜矩之道就是说自己不愿意人家对待我们种种不好的地方,我们也不能够拿不好的事情对待人家,那叫絜矩之道,这就是恕道。后来举的那个《诗》里面讲“乐只君子,民之父母。”民之父母怎么样做呢?“民之所好好之,民之所恶恶之”。就如同父母关心,他自己的儿女,那样的心理,这就是絜矩之道。 

      今天开始讲的也是举《诗经》,这四句诗是从《诗经.小雅》里面的开始讲的,小雅里面有一节诗叫《节南山》,《节南山》那一篇诗里,有文字好几章,这里只举出四句诗。“节彼南山,维石岩岩”。“节”当很崇高讲,南山就是诗中要比的那一座高山。“维石岩岩”就是说,南山那么高大维石岩岩,维石岩岩就是那个石,山上的石头,堆积得很高、很多。高山上堆积的石头很多,这两句诗叫“兴体”,由这个兴体引出来下面的意思。 

      “赫赫师尹,民具尔瞻”。赫赫就是很显著的意思,就像南山高山上的那些大石头,他看得又多又很明显,叫赫赫。拿这个比师尹,师就是太师,“尹”是那个太师姓尹,“赫赫师尹”是谁呢?是周朝的周幽王所用的一位大臣,这个大臣他的地位,是在三公。古时作天子,天子之下有三公,三位公卿,这个地位很高,师尹的地位就是在三公那样高的位置上。“民具尔瞻”,一般人民,“具”是大家“都尔瞻”,大家都来看你这个师尹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二集(二)
【有国者不可以不慎,辟则为天下僇矣。】
有国家的人就是治国,有国家的人不可以不谨愼,辟呢?辟是偏僻,就是行为不正,所办的那个政治,都是不按照正常的规矩来办。古时候讲是不以礼,就现在来讲是不依法,这个叫作辟。如果是办的事情,不合乎礼的话,也就是说现在不合乎法,则为天下“僇”矣。这个“僇”就通杀戮的戮,就是古时候办罪的人,把那个罪人判他的罪,就是诛戮。僇字就是判了很重的罪,这里意思是,就把前面那个诗里面说“赫赫师尹”,天下人都看着他。一举一动都是在,天下人的这个眼里,看得清清楚楚。因此有国家的人,治理国家的一个人,君主也好、大臣子也好要谨愼了。你不谨慎的时候,那行为所作的,所办的政治,都是不合法的、不合礼的。就为天下僇,不但是被某些人僇,就是被天下人,来诛戮你。这意思就是要谨慎,自己办这个政治,以及自己行为都要慎重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二集(三)
【《诗》云:“殷之未丧师,克配上帝,仪监于殷,峻命不易。”】 
     这里引用的四句诗是《诗经.大雅篇》叫《文王》的这一篇诗里面。周文王那个文王。“殷之未丧师”,周家以前就是殷朝,殷朝未丧师,“丧”就是丧失的丧,“师”,军队也是师,在这里“师”当民众讲,这就是说殷家还没有丧失民心的时候。“克配上帝”,能够陪祭上帝,可见得那是有道的有道之君。这个“未丧师”指的是殷纣王以前的,殷纣王的父亲还算是有道之君,还是未丧师。一般民心还是归向殷家,所以殷家那些天子所作的事情,都能符合天子之命,符合天命的。在祭祀祭天的时候,他可以配合上帝。配合上帝或者是可以祭祀天帝。在这里讲他能够配合天命来实施他的政治。

    “仪监于殷,峻命不易”。“仪监于殷”这是讲后来,殷纣王失败了,殷纣王不得民众的拥护,所以周武王伐纣。伐纣了以后殷家天下就没有了、亡了国了。因此在这里说“仪监于殷”,这个“仪”字当宜兄宜弟,宜尔室家的那个“宜”字讲。“仪”就是你应当“监于殷”,你应当好好来看看殷家的历史,殷纣王的父亲以前、父亲以上的那些帝王与殷纣王本人,这两者对照,以前是那么贤能的,是仁君,殷纣王是个暴君,暴君然后才把天下亡了,亡了天下了。所以说要“仪监于殷”,应该看看殷家的历史,这个“监”字就当镜子一样的,拿镜子来照一照,照照殷家,哪些是贤能的,哪些是暴虐的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二集(四)
“峻命不易”,“峻”当大字讲,大命,就是天命。天命不易,郑康成的注解是“不可以改易”,“易”当改字讲,天命不会改的。也有注解“易”当容易讲,天命得之不容易。这两种讲法都是可以的,这时这里我们照郑康成的解释。看看殷家怎么样的失了天下,天命不会改的,谁合乎天命,他就能够继续保有天下,谁要违背天命,这个天下就不属于他。天命它不会改的,不会由你这个暴虐之君,天命就要改了,不会的。这是“峻命不易”。

【道得众则得国,失众则失国。】
为什么峻命不易呢?天命在哪里看得出来,什么样才能够合乎天命?就从民众身上看出来,“道得众则得国,失众则失国”。作国君的人,你这个治国之道,能够得到民众的拥护,换句话说,你能得到民心,你就得了国,就得了天命。失众呢?失了民心,老百姓对于你这个国君离心离德,你就是失了众了,失众,国家就丧失掉了,这是解释峻命不易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二集(五)
【是故君子先慎乎德,有德此有人,有人此有土,有土此有财,有财此有用。】
怎么是“道得众”,怎么是“失众”呢?治国的人有德才能得众,没有德的话就失了众。所以这里讲,“君子先慎乎德”,先要对自己的道德谨慎,要好好的培养,要培养自己的道德,为什么呢?“有德此有人,有人此有土”,你治国,国在哪里?治国一定有个国家的领土,有很多的国民,才有你这个国君。没有国民,没有国家的领土,你在哪里去作国君?作国君当然为国家要作很多事情,需要财产,但是在这里讲,你作国君的时候,最重要的要修养自己的道德,修养道德就不能够注重财。

       所以这里讲,君子治国先要考虑的、谨慎的,就在自己道德这方面,你有了德自然就有人民,有人自然就有这个国土,有了国土,有土地有人民,那当然就有很多财产,“有财此有用”,财产作什么用?不是说国家把这个财产聚集很多,有财产要好好用,讲究用。按照这个次序来讲,先有德,然后才有人、有土,然后才有财。为什么要这个程序呢?再说,“德者本也,财者末也。”国君,以及帮助国君治国的大臣,要知道:德是根本,财是枝末。因为你有根本,有这个德,然后一步一步的才有这个财。如果不讲根本,只讲财的话,那就问题很多了。
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二集(六)
【德者本也,财者末也。外本内末,争民施夺。】
下面就分析了,德是本,财是末,“外本内末”,假使你国君把这根本看外了,枝末注重,当作内在的,这就本末倒置了。“外本”,把根本这个德疏忽掉了,疏远了。注重这个财,叫内末,内末就是心理想的就是财。外本呢,心理没有想到这些根本,这样一来的话,既是心理所想都是财,道德这个根本他不往这上面想。那就会怎样呢?“争民施夺”。心理想的既是财的话,那就与民众争利了。“施夺”,施夺就是既是与民争利的话,民众一看你这个国君,都是这样敛财,就看重财这上面,因此大家都你争我夺,大家争夺的都是财产。这个施夺就是由于你这国君与民众争财产、争利益,“施”就是施教,就等于你教化,你教老百姓来人人都这样互相争夺,大家都不讲道德了,争夺财物,都注重财这一方面了,那这国家还能存在吗?后面就说了:

【是故财聚则民散,财散则民聚。】
因此你当国君,治理国家的时候,你要知道,你把民间的财物搜集过来,聚到你这个国君这里来,民众的民心就散了。反过来讲“财散则民聚”,你不必注重那个财物,不必想到把很多财物聚到自己的国库里面来。也就是说,不要那么向民众横征暴敛,让这个财散在民间,这样使民众的心理就团结起来。民心就会来拥护你这个国君,所以“财散则民聚”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二集(七)
【是故言悖而出者,亦悖而入;货悖而入者,亦悖而出。】
  还有再拿言语来讲,这是说比喻的话,“是故言悖而出者,亦悖而入”。你治国的人言语很重要,一句话说错了,一言丧邦,说话说得正当,说对了,一言兴邦。假使说“言悖而出”,这个言语说得不合道理,“亦悖而入”,你得到的,回复给你的,也是不合道理的那些言语。拿教育来讲,你不拿圣人的,圣贤所讲的这些道理来教化民众的话,民众就不知道什么是圣贤的言语,他就学坏了。你办政治的人,不讲圣贤的言语,专门教人家怎么样的讲求功利主义;在选举的时候,你怎么样把对方骂倒,对方也会怎么样来骂你。这是言语怎么出,然后人家又如何回报过来,这就是因果。 

      再讲货悖,货物,也就是财,“货悖而入者”,上面是“言悖而出者,亦悖而入”,说比喻的话。你这国君说不合道理的话,民众也学着,也拿不合道理的话来对付你这国君。用在这个财货上面也是如此,不合理的,在民间向民众把财产搜集到你这个国家的国库里面来,叫“货悖而入”。“亦悖而出”,将来也会不合理的出去了。怎么样不合理的出去?或者自己没有节制的浪费掉了,或者是你这个政权很快就被人家推翻掉了。你聚集起来这么多的货,自己享受不到,就像殷纣王那样,到后来享不到,享受不了。秦朝的秦始皇就是把天下的民财,都搜集起来了,造了阿房宫,他享受不了,没有怎么享受,后来被楚霸王一火就把它烧掉了,这就是“亦悖而出”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二集(八)
【《康诰》曰:“惟命不于常。”道善则得之,不善则失之矣。】
康诰是《尚书》,这是《书经.康诰》里面的一句话。“惟命不于常”,“惟命”就是你要想到这个天命,“不于常”,天命不是永久的在某一家。比如说,夏商周三代,天命始终在夏朝吗?不是,到了夏桀王的时候,就亡国了。夏桀王为什么亡国呢?天命不在他那里,天命又到殷朝,到成汤王那里。成汤王也不是,成汤王到后来,到了殷纣王,殷纣王不合乎天命了,那么天命又不在殷纣王那里,又到周家,所以说“惟命不于常”。为什么不于常呢?天命就看你这个治国的人,有道没有道,“道善则得之,不善则失之矣”。你治国之道,怎么样是善呢?合乎天命你就是善,你就得了天命,不善就是不合乎天命,就是失了天命,天命不在你这边。这是《康诰》里的一句话。 

再举出:【《楚书》曰:“楚国无以为宝,惟善以为宝”。】
《国语.楚语》是记载楚国历史的一本书,又叫《楚书》,里面有说:“楚国无以为宝”。当初楚国的国王,叫楚昭王,派一个臣子到晋国,晋国是现在的山西。到了晋国,晋国国君要招待他,晋国的大臣叫赵简子,就陪在国君身边,他一面把晋国一块很好的玉在那里敲着,一面又问楚国来的人,他说贵国有一块叫作白珩(héng、háng两种读音)的宝玉,现在怎么样了,还好吗?楚国这位大使就告诉他,我们楚国不拿那个玉当作宝,我们楚国是以善为宝,以善教民,教老百姓都成为好人、善人,以善为宝。这是《楚书》上记载这样,引证过来就是前面的意思,治国要先慎乎德。 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二集(九)
再就说:【舅犯曰:“亡人无以为宝,仁亲以为宝”。】
舅犯是晋文公的舅舅,晋文公的父亲,就是晋献公,晋献公那个时候废除了太子,弄得国家很乱。晋文公是晋献公的公子,叫重耳,流亡到国外去了,后来晋献公死,晋献公刚死的时候,重耳在国外,那时候秦穆公就派人跟重耳讲,他说你的父亲死了,你赶快回去接替父亲国君的位置。要知道重耳他有好几个兄弟,这个时候舅犯,就是重耳的舅父,就对秦穆公派的人说:亡人,流亡的人,重耳无以为宝。指的意思说,流亡的人没有意思回去来继承国君的位置。“仁亲以为宝”,“仁”是爱民,“亲”是思念自己的父母,这叫亲,以这个为宝。这是舅犯代替重耳告诉秦穆公的使者。这也就证明,那个时候秦穆公劝重耳回去,重耳的舅父很有学问,他拿这个话来告诉秦穆公的使者。 

再下面举出例子:【《秦誓》曰:“若有一个臣,断断兮无他技。其心休休焉,其如有容焉。人之有技,若己有之;人之彥圣,其心好之,不啻若自其口出。实能容之,以能保我子孙黎民,尚亦有利哉!人之有技,媢嫉以恶之;人之彥圣,而违之俾不通:实不能容,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,亦曰殆哉!”唯仁人放流之,迸诸四夷,不与同中国。此谓唯仁人能爱人,能恶人。见贤而不能举,举而不能先,命也;见不善而不能退,退而不能远,过也。好人之所恶,恶人之所好,是谓拂人之性,灾必逮夫身。是故君子有大道,必忠信以得之,骄泰以失之。】

后面这一大段,也是《书经.秦誓》里面讲的话。为什么叫《秦誓》呢?也是讲秦穆公当初要讨伐郑国。郑国当时跟晋国是结了盟的,秦穆公开始要伐郑国的时候,有臣子告诉他,你不可以去伐。当然也有人赞成,后来秦穆公就带着军队去伐郑国。一伐郑国的话,郑国跟晋国是结盟的,这个时候晋国的晋襄公带着军队跟郑国合起来,就跟秦穆公作战,这一仗打出来,秦穆公打了大败仗,丧失很多。后来回到秦国,他就对他的军队来发誓言,叫“秦誓”,发秦誓最主要的是责备自己。所以这里很长的一段,我们后面继续研读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三集(一)
上一次讲到楚书里面,“亡人无以为宝,仁亲以为宝”。现在接着下面说《秦誓》,《秦誓》是秦穆公打了败仗以后,对着他自己的军队发出的誓辞。主要的是他责备自己,他说“若有一个臣”,这个“个”字,在《书经》里面当“介”字,耿介的介,这里把“个”字当数目讲,一个两个的个。假若要有这么一个臣,“断断兮无他技”,“断断”,很诚恳,没有别的特殊的技能。但是他的心“休休焉”,休休是很善的,待人都是一种善意,他心理很休休,“其如有容焉”。这个人就像很有宽容的、宽宏大量的这样的心理。像这样的人,秦穆公说:我就应该任用他,这种人好处在那里呢?心理“休休焉”是善心,“其如有容焉”,他待人都能够很宽容。

       因此“人之有技,若己有之”,别人有学问,有办事的能力,这叫技能。别人有技能,“若己有之”,就如同他自己具有的,这个很难得。一般人都是看人家有什么特殊的才能的话,他就有妒忌心,但是这种人没有妒忌心,看见别人有技的话,好像就如同自己有之,如同自己有之,就能够任用别人。
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三集(二)
“人之彦圣,其心好之”,“彦”郑康成的注解,叫作美士,很美的这个读书人。“圣”是有道德的人。在《书经》里面的注解,“圣”是通明,“通”就是一切通达了,“明”是明白,这叫圣。在这里讲就是有才能有道德的人,“人之彦圣”,看别人有才能有道德,“其心好之”。有这样的心理的这么一个臣子,对于有彦圣的人他就喜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之”什么呢?“不啻若自其口出,实能容之”。比如说,某个人他才能也高,道德也好,口里夸奖他、赞美他,所以“其心好之”,“不啻”是不只,不只口里赞美他,而心理所好的,还超过他口头上的赞美。那就是说对于这个彦圣,对于有才能,有道德的人,口里赞美的,还只是心理所好的一部分,心理真正“好”这个人,好得更深刻。“实能容之”是说,像这样的一个臣子,他能够这样赞美人家,心理实实在在的来喜好有德有才能的人,这是说他有容人的雅量。能够容人的话,他就能够任用贤能的人。所以“实能容之”,他既是对于彦圣的人,有“好”而且赞美,当然就任用这个人。自古以来当国君的人,或是国君朝廷的大臣,能够用贤能的人那就好,所以古人讲“得人者昌,失人者亡”。能够得到贤能的人来办事,你这国家就昌盛起来。得不到贤能的人,叫失了人了,那国家不会长久,所以“实能容之”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三集(三)
用这种宽宏大量的人,“以能保我子孙黎民,尚亦有利哉”。人家有才能,他不但不嫉妒他,而且就把他用过来,就像自己有这种能力是一样的。这样的话“以能保我子孙黎民”,这是秦穆公讲的。要有这样的臣子,他能够保我的子孙,我的子子孙孙和我这个秦国不会亡的。不但保我子孙,而且我国内的“黎民”,一般民众也能得到保护。“尚亦有利哉”。“尚”:当庶几,差不多讲。不但是有利于我的子孙,就是对我全国的老百姓也有利。这是秦穆公讲,若有这样的一个臣子,他能够这样爱惜人才,任用人才,他就能够保我的子孙,以及黎民,大家都有利。

      反过来讲,“人之有技,媢(mao)嫉以恶之”。看见他人有好的技能,“媢”当妒忌讲,媢嫉就是妒忌人家。“以恶之”,看见人的才能比他好的话,他就妒忌人家,来憎恶人家。“人之彦圣而违之,俾不通”。 “人之彦圣”,看见别人品德学问能力都好的话,他怎么呢?“而违之,俾不通”,处处违背这个彦圣的人,这是指的在朝廷里面的彦圣人,朝廷里面的贤能的人,“而违之”,朝廷里也有小人,这个小人,对于贤能的人,处处违背人家。贤人要作什么事情,小人他就处处想办法让这个贤人事情作不通,办不成功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三集(四)
       “实不能容”。假如这一个臣子是这样的一个小人的话,他不能够容纳任何人,这样的一个人,“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”,跟上面相反的,不能够保护我的子孙,全国民众也得不到保护。“亦曰殆哉”,这是很危险,如果我用的臣子,是这样的一个人,那就危险了。

       这一段是秦穆公打了败仗回来,跟他的军队、跟他的国家的人讲这一段话,讲这一段话用意是在哪里呢?用意是只怪他自己没有用一个好的臣子,所以打了败仗,不怪别人、只怪自己。所以秦穆公还算是一个好的君主,既然怪自己没有用好人,那好了,从他这一番话里面讲,那以后就注意了,不要用小人,用的都是君子,用贤能的人,那这就有办法了。这一段话,也是说治国当国君的人,用的什么呢?用臣子用宽宏大量,能够容纳他人,自己要讲究道德修养,这是一段。下面就发挥这个议论了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三集(五)
接着前面《秦誓》里面讲的,秦穆公讲要用贤能的臣子。所以后面就讲,“唯仁人放流之,迸诸四夷,不与同中国。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,能恶人”。只有仁人,仁人是什么呢?大公无私,一切讲公。“放流之”,比如说前面讲的“人之有技,媢嫉以恶之”这样的小人,谁来把这个小人流放出去,把他赶出去,只有仁人,有仁德的国君,他才把这种人放逐出去。“迸诸四夷”,“迸”就是把他斥退了,把他赶到“四夷”,四夷就是中国以外的,不懂中国文化的那些外族,不让他在有受过圣贤教化的这个中国里面住。“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,能恶人”,仁人“爱人、恶人”,都是为了大公。爱人是前面“人之有技,若己有之”、“人之彦圣,其心好之”。这是一个仁者的心理。看见那些小人、恶的人呢?那就恶他。这个爱人恶人,不是自己的私心在那里起作用,而是大公,为着这个国家,为了全国人,他才把这个小人放逐出去。

      再进一步说,“见贤而不能举,举而不能先,命也”。如果说是治国的话,当然是要用贤人,古时候在朝廷里面做大臣的人,看见贤能的人他有责任要举荐出来,举出来举给国君能够任用这个贤人。如果见贤人而不能举,就算举,而不能先,这个“先”字,清儒,清朝俞樾,就是俞曲园,他认为这个先字应该当“近”字讲。但是不必改,先就是先。而不先是什么呢?你就是举这个贤人,而不愿意把所举的这个贤人放在自己的前面,不愿意超过自己,也就是说不愿意把这个贤人举出来超越了自己的位置,叫作不能先。“命也”,命当“慢”字讲,这个是傲慢,总觉得人家比不上自己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三集(六)
“见不善而不能退”,看见不善的人,而不能够把他贬退下去。就是退呢,“而不能远”,不能把不善的人退得很远,这就是过失。“好人之所恶,恶人之所好,是谓拂人之性。”人所恶的,他来好,人所好的呢?他是憎恶,跟一般人相反。比如说,这个人是个好人,他人都爱好他,都尊重他。这个小人不是如此,反而憎恶他,好人之所恶。“恶人之所好”是相反的,一般人对于那个人很尊敬,他却是憎恶他,这叫“拂人之性”。“拂人”就是违背一般的人情,一般的理性。 “菑必逮夫身”,菑(zi)就是灾难,你这样的处处拂人之性,与一般人的理性相违背的话,好了,你这样的治理国家,这样的用人,那个灾难就来了,“逮夫身”,马上就来了。

以上举的那些内容,有的是《诗经》里面的,有的是《书经》里面的,这一段是讲道理,这几段都是照应前面讲的“絜矩之道”,你絜矩之道能够为民父母,办政治、治国就是爱民如子,你能够爱民如子,民众就拿你当父母看待。说到这里,整个前面的那一大段,都是讲你的治国必须要讲究絜矩之道,必须讲恕道。恕道就是说,你自己受不了的事情,你不能加给别人,你不能够“好人之所恶,恶人之所好”,而是必须跟前面所讲的“民之所好好之,民之所恶恶之”,你才是恕道,你才能够把国家治好。

 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三集(七)
后面再讲,“是故君子有大道”,这讲结论了,治国有治国的大道,大道是什么呢?“必忠信以得之”。忠信,《论语》里面主忠信,无论是修道,无论是治国,这个大道就是要以忠信才能得。“骄泰以失之”,骄泰是骄傲,泰是自己讲究享受,又骄傲、自己又贪图享受,那好了,你这国家失了国了,这国家不会长久。
【生财有大道,生之者众,食之者寡。】
再讲到国家治国当然要有财货,自古以来国家要讲究财政,但财政有财政的道理,生财有大道,生财有什么大道呢?“生之者众,食之者寡”。生产的要多,治国的话,你总得要国内所有的民众,人人都有正当的职业,不要失业,生之者众。食之者寡,并不是说消费的人少,不是如此。寡是对于消费来讲,不要浪费,不要讲究奢侈。
【为之者疾,用之者舒,则财恒足矣。】
“为之”作一切生产事业,开发的事业。就是生财这一方面,作得很积极、很快。“用之者舒”,在使用、在享用的时候,“舒”是什么呢?缓缓的,不是说国家有多少财,有多少财货,我很快就把它用完了,不必,你总要储存一些,不但你国库要储存,你也要教化老百姓,都要有所储蓄,这叫作“用之者舒”,“舒”是当缓慢讲。“则财恒足矣”,这个财物是永久不会缺乏的。
      那我们现在学的治财之道是什么呢?自己没有那么多的收入,尽量的使用。使用不够的话,就是到银行借债,借那么多债,你怎么还人家呢?这不是办法。所以必须学“则财恒足矣”的治财之道,这样“为之者疾,用之者舒”,就恒足了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三集(八)
【仁者以财发身,不仁者以身发财。】
这讲你这个国君是个仁君,你“以财发身”,怎么以财发身呢?不要把这个财物都搜到国库里面来,财要散在民间;发身是什么呢?就是你把财产散在民间的话,人家就看你这个国君是仁君,有道德,你这个国君之身,就是道德一天一天就多了,就是以财发身。“不仁者以身发财”,不是一个仁君的话,只知道把民间的财物聚敛起来自己享受。结果怎么样呢?你这个国君是一个贪污的,一个自己讲享受的,不顾民间的疾苦的人,你这个国君之身,没有道德,这就是以身发财。不讲道德只讲财产,这叫以身发财,这是不仁者。
【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,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,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。】

“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”,这是对国君讲,你作国君的人,上面有好仁的人,而在你下面的臣子,他就好义了,你好仁,下面不好义的话,没有的事。“好义”是什么呢?“义”是该怎么办事就怎么办事,一切都合乎正义的程序,而不会乱的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三集(九)
“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,”你这个臣子办一切事情,都合乎正义的程序,事情一定能够办得成功。“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。”这就拿这个作比喻,你以财发身的话,把这个财产,财物散在民间,你这个国君本人,所得的就是那些道德修养。就如同你府库里面有很多财物,这很多财物“非其财”,这些财物在你府库里面,在你国库里面,你随时用,就随时可以拿出来用,它不是属于别人,而是属于你自己。拿这个比喻你有道德的国君,道德是在自己本身,不是外来的,随时都能用。随时都能用的话,就像那个府库里面的财,随时可以拿出来用。你随时在用道德的时候,前面讲的“有德此有人,有人此有土,有土才有财物”,照应前面。

【孟献子曰:“畜马乘不察于鸡豚,代冰之家不畜牛羊,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。与其有聚敛之臣,宁有盗臣。”】

孟献子是鲁国一个很贤能的臣子,他说“畜马乘不察于鸡豚,代冰之家不畜牛羊”。 畜马乘,是说一个读书人出来作官了,他可以养马乘,他出来作官“不察于鸡豚”,他家里不必养鸡、养猪。为什么呢?你自己作官,你有马乘,你有一定的薪俸,你家庭的生活,不必养鸡养鸭,“察”就是观察,你对于鸡鸭这些事业,你看都不要看。为什么呢?你不必跟民间争利。如果说你作了官了,你家里还养鸡养猪,那就是与民争利了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三集(十一)
【此谓国不以利为利,以义为利也。长国家而务财用者,必自小人矣。彼为善之,小人之使为国家,菑害并至。虽有善者,亦无如之何矣!此谓国不以利为利,以义为利也。】

这就是治国“不以利为利”,要以义气,“以义为利”,不要重视那个财利,要重视正义,以义为利,这是治国最重要的一个原则。

最后这一段,是讲结论了,“长国家而务财用者,必自小人矣。”你作国家的一个长,国君,“而务财用者”,你要是只注重这个财物,讲究这样的用财,必自用小人始。你一个国君,你只注重讲财物,那你一定是用小人,小人就是前面讲的聚敛之臣。“彼为善之,小人之使为国家,菑害并至”。你这个治国的人,就是君主,你如果说是注重讲究财富,你用的是小人。     用小人另外一方面,“彼为善之”,你虽然政治上面有一些好的施政,想把国家治好,善之。可是呢?你虽然有这个意思把国家治好,你想用善政,实行好的政策,但是,你另外一方面用小人来为国家办事情的话,那好了,你再多善的政策,小人给你一办,那就办坏了。你用小人使他来为你国家办事的话,那就“菑害并至”,害国害民的事情,通通都来了。这就是说你作国君想把国家治好,你不能用好人,只用小人为你来聚敛财富,再好的政策,你没办法用得出去。结果怎么样呢?菑害并至,接着那个灾害都来了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三集(十二)
“虽有善者,亦无如之何矣”,你到了这一个时候用的是小人,这小人只知道替你向民间搜集财富,别的你想把这个政治办好,你行不通,弄得菑害并至。到你觉悟的时候,你要用善者,要用好人来治国的话,“亦无如之何矣”。就是有贤能的人,你再用他来治国,菑害并至的时候,那也没办法马上就把它办好。
米兰德拉 2017/11/23 20:57:39
《论语》里面讲:“善人为邦百年,亦可以胜残去杀。”这个国家等到乱的时候,各种灾难都有的时候,你用这个善人来治国,很长久,百年,一百年才有见效,才可以有效果。可想而知,把国家造成灾难是很容易的,不到几年国家灾难就造成了;要把这国家从灾难之中拯救过来,特别是这个道德,一个国家从朝廷到民间,不讲道德,那这个国家名存实亡,名义虽然还是一个国家,实际上这个国家等于亡国。一个国家从朝廷到民间,没有道德不讲道德修养,天下大乱。等于一个人没有灵魂,没有灵魂的人无所不为,什么坏事都可以干得出来。所以这个时候,虽有善者,有才能的人出来,有品德的人出来,要想挽救,没办法,也不能马上就把它挽救过来。

《大学讲记》第十三集(十三)
“此谓国不以利为利,以义为利也”。这就是说治国不要讲利,以义为利。“义”是什么呢?义就是讲究正义,一切都是合乎道理的,一切都是合乎理性的。“义”是什么呢?义是该怎么作,就怎么作。

《大学》讲到最后,治国、平天下,你想平天下,就是不要讲究功利主义,就要讲究道德仁义,结论就在这里。可以知道,我们今日之下,大家看讲功利主义,一般人认为功利有什么不好,我们把《大学》一开头,到这里想想,“功利”不但治国治不好,天下大乱,你想求得世界和平,功利主义绝不是根本的办法,只讲功利主义,不讲道德仁义,全世界没有和平的时候。再讲到个人修道,那更不可以这样以利为利,应该以义为利。《大学》算是研究完了,在研究的时候,我们要根据经文,你自己在那里一方面研究经文,一方面自己在修行的时候,时时刻刻拿经文对照,我是不是照这样去作。今日之下我们虽然没有参加政治,也没有作国君,但是我们作各行各业,用《大学》这个道理,我们都是等于作国君的一样,都能够以我们所学所行的来利益天下人。我们利益天下人,自己修道也就是一天一天在进步。说到这里,祝愿我们所有学《大学》的人,都能够成就圣贤,说到这里为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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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中庸》原文及译文之一
《大学》——徐醒民讲
本文作者:礼记     文章标题: 《大学》——徐醒民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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